血海岸邊,風都凝滯了。
冥河老祖一手扣著地藏命門,穩穩佔著上風。
“嘿嘿……”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目光如刀剮向菩提老祖:
“菩提,老祖我不貪心——佛門所有人,即刻退出幽冥血海,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菩提老祖眉心一跳,沉默下來。
眼底翻湧著掙紮,像兩股暗流在深淵裏對撞。
片刻後,他眸光一凜,斬釘截鐵:
“冥河,你若現在放手,貧道以本尊道果起誓——待聖人親臨,必保你性命無虞!”
“但退出血海一事,佛門絕無可能答應。這是兩位聖人定下的鐵律,天道為證,誰也改不了!”
不錯。
他反覆權衡過:地藏是佛門千年難遇的奇才,可再天才,也大不過聖人意誌;
道祖敕令如天綱,寧折不彎!
哪怕今日自己形神俱滅,這條底線,一步都不能讓!
看著菩提老祖臉上那副寧死不屈的決絕,
連地藏的生死都敢押上——
冥河老祖心頭一沉,疑雲翻湧。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不過守著自家血海,怎就惹來這般雷霆手段?
真真是端坐家中,禍從天降,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好!”
“既然佛門鐵了心要與老祖我撕破臉——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麵了!”
菩提老祖這話,等於把路徹底堵死。
佛門不肯退,他冥河便不再留手。
眸中邪光一閃,掌心驟然發力——
菩提老祖甚至來不及抬手,
冥河已裹挾著地藏,化作一道血影,轟然紮進幽冥血海深處!
“冥河爾敢!”
菩提老祖氣血翻湧,額頭青筋暴跳,抬腳就要追入。
可血浪滔天,腥氣撲麵,剛踏出半步,腳下已是粘稠如膠、陰煞蝕骨!
他隻能頓足於血海邊緣,臉色鐵青——
血海腹地,他真不敢輕易闖!
“桀桀桀……”
血霧翻湧處,冥河老祖的聲音幽幽傳來,手裏仍死死掐著地藏脖頸:
“菩提啊菩提,就這點膽量?還自稱聖人三屍化身——嘖,丟人現眼!”
菩提老祖臉頰漲得紫紅,怒火直衝天靈蓋,恨不得將冥河剝皮抽筋、挫骨焚魂!
大能最重顏麵,這傢夥卻把他這張老臉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好!”
“今日,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藏著幾手神通!”
他心念一動,瞬間感應到本尊正在趕來的路徑,
腳步猛然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悍然刺入血海最兇險的漩渦中心!
手中拂塵橫掃而出,萬千紫芒炸裂長空,威壓如潮,撼動整片血域!
冥河老祖見狀,眼中精光暴漲,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獰笑。
雙手結印快如幻影,天地靈氣轟然暴走——
不等菩提老祖站穩腳跟,
漫天血霧已如活物般瘋狂聚攏,瞬息吞沒八方!
四野盡赤,煞氣如刀,颳得神魂生疼。
菩提老祖心頭一凜,汗毛倒豎——
糟了!
這纔是冥河真正的殺招!
先前所有動作,不過是誘他入甕的餌!
自己竟真被激得一頭紮進來……
想到此處,他腦中“嗡”的一聲,彷彿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糊塗啊!
他好歹也是活過無數劫數的老前輩。
怎會一時失了分寸,被幾句輕飄飄的激將話就撩撥得心神浮動?
這下可真麻煩了!
可時間根本不容他多想。
四周血霧隨光陰推移愈發稠密,
此刻已凝若膠脂,沉甸甸壓在人肩頭。
天地間戾氣翻湧如沸,撕扯著空氣,颳得神魂生疼。
冥河老祖的笑聲卻從四麵八方鑽出來,
“哈哈!”
“菩提,你膽子倒不小——
竟敢孤身闖進老祖的血海腹地!”
“待會兒,就讓你好好品一品這血海大陣的滋味。”
“保準……讓你永生難忘!”
那聲音陰冷如蛇信舔耳,
分明是衝著攪亂菩提老祖心神來的。
可菩提老祖早吃過一次虧,哪還會上當?
早在踏入血海前,他就悄然封住六感中三成聽覺與觸覺,
任那聲浪再毒,也難入耳、難擾心。
他雙目如電,寸寸掃過翻騰血浪,
不放過任何一絲破綻、一縷空隙,
隻求覓得脫身之機。
其實冥河老祖也沒指望幾句嘲諷就能撼動對方道心。
到了他們這等境界,心誌早已淬鍊得比玄鐵更硬、比山嶽更穩,
豈是幾句風言風語就能撬動的?
但既然菩提老祖自己送上門來,
今日,他絕不會放其毫髮無損地走出這片血海!
“血海大陣,啟!”
話音未落,一道道暗紅令旗自血浪深處浮起,虛影幢幢,似有若無。
整片血海驟然活了過來,如巨獸睜眼,緩緩轉動。
濃烈到刺鼻的腥煞之氣轟然爆發,
自八方奔湧而至,裹挾著蝕骨寒意,直撲菩提老祖周身。
陣眼處,數不清的阿修羅族身影閃現,
齊聲誦念扭曲咒音,魔音如針,紮向識海深處。
光是這陣勢,尋常準聖怕是撐不過半炷香,便要神潰形銷。
菩提老祖卻仍穩立如鬆。
手中拂塵輕揚,銀絲乍亮,靈光迸濺,
一圈圈清輝漣漪盪開,結成半透明光幕,
將撲來的煞氣盡數擋在外麵。
可那魔音無形無質,專攻心神,
他一時也尋不到克敵之法,
隻得乾脆閉了耳竅,以靜製動,守心如城。
血霧越來越厚,越來越沉,
壓迫感如山傾海覆,層層疊疊碾來。
這些霧氣看似虛浮,實則兇險至極——
汙濁如墨,沾衣即蝕;
一縷入體,便能啃噬道心、汙損金身;
更有蝕骨銷魂的劇毒,
哪怕擦破一點皮,頃刻間血肉盡化膿血!
便是至聖親臨,也不敢輕易沾染半分。
冥河老祖苦修億萬載的血海大陣,
一經催動,果然殺機凜冽,威震幽冥!
菩提老祖心頭直打鼓,悔意翻江倒海。
早知如此,何苦逞這一時之勇?
如今非但救不了地藏王,
連自己都陷在這血海泥潭裏,進退兩難。
眼下唯一指望的,隻剩本尊速至——
唯有準提聖人親臨,纔可能撕開這血網天羅。
就在他步履維艱、氣息漸滯之際,
那位他心心念唸的佛門至聖,終於踏破幽冥而來!
“放肆!”
一聲斷喝,如九霄驚雷炸裂長空!
天地驟然一顫,萬籟俱寂。
紫氣自天外奔湧而至,浩浩蕩蕩三千裡;
金蓮朵朵自虛空綻放,步步生光;
祥雲鋪路,梵音繞樑,聖人異象接踵而至!
下一瞬,一道身影乘彩鳳自蒼穹俯衝而下——
準提聖人駕臨幽冥血海!
西方有聖號準提,道德深湛不可量。
荷風搖動真如相,蓮雨不濕涅盤場。
金弓未挽伏魔意,寶杵輕揮定八荒。
莫道孔宣千般變,婆娑樹下見明王!
“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