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冥河老祖,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一枚引火石罷了。
真相落地,他心頭五味翻湧。
一半是鬆了口氣——此劫既過,天道那邊短時間再不敢輕舉妄動。
經此一役,血海的戰略分量已擺在明麵,
不止李天這樣的頂尖高手盯上了,地道諸方勢力也必然嚴加看護。
誰若再想伸手,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整個地道的反撲。
另一半卻是沉甸甸的悲涼。
自洪荒初開,他苦熬無數紀元,從一滴血、一道煞氣起步,
披荊斬棘、飲風吞煞,才攀上至聖之巔。
可站在鴻鈞那樣的存在麵前,
他這點修為,不過是一粒沙、一縷煙,
隨手拂去,連個響動都聽不見。
從前被人稱作“洪荒第一殺神”,
如今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真遇上天道聖人,連對方衣角都碰不著,
拚盡性命,怕是連人家護體清光都撼不動分毫。
更紮心的是——沒有鴻蒙紫氣,聖位永絕於他。
至聖,便是他此生盡頭。
仇不能報,怨不能雪,
以他向來有恩必償、有仇必究的性子,怎咽得下這口氣?
怒火在胸中燒,卻無處可泄;
恨意在骨縫裏鑽,卻無力攥拳。
他清楚得很:別說幕後主使,
就連今日那些奉命行事的“馬前卒”,他都毫無勝算。
這仇,還能報嗎?
他眼神漸漸失焦,望著血海翻湧的暗紅波濤,一時茫然。
李天靜立一旁,將他神色變化盡數收進眼底。
略一停頓,清朗開口:
“眼下,有個報仇的機會,擺在你麵前。”
話音未落,冥河老祖倏然回神,霍然轉身,目光灼灼盯住李天:
“青萍道長,此話何解?”
他沒繞彎子,也不掩飾疑惑。
李天救他一命,又剖心置腹講透局勢,早已不是外人。
有疑便問,天經地義。
李天唇角微揚,目光如古井映月,沉靜而銳利:
“入地道,如何?”
“入地道?”
冥河老祖身子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腦子嗡地一聲,霎時湧進無數念頭——
李天先前說的每一句,此刻全在耳畔炸開迴響。
幽冥血海,是幽冥之心,是地道命門。
若被天道奪走,地道根基崩塌;
若由地道牢牢握在手中,天道便如鯁在喉,日夜難安。
此刻的血海,已不再隻是他的家業……
已不由自主地裹挾進這場無聲的驚濤駭浪裡。
事實上,
眼下橫在冥河老祖麵前的,隻剩兩條路。
其一,歸順天道。
那就必須與眼前的李天、與整個地道陣營徹底割袍斷義。
可一旦如此,李天等人必將傾盡全力反撲——狂風驟雨般撲來。
此時天道與地道早已勢同水火,再無轉圜餘地,唯有一方覆滅,另一方纔得喘息。
倘若幽冥血海倒向天道,李天連閉眼都不得安生。
他怎會容這柄懸於頭頂的利刃,堂而皇之地紮進自己後背?
其二,投靠地道。
那便等於親手撕破臉,把天道勢力全數得罪死。
而天道根基之深、羽翼之廣,早已盤踞洪荒無數紀元。
如今三界之內,但凡叫得上名號的大派大族,幾乎盡數在其麾下:
玄門三教——昔日的人教、闡教、截教;
執掌三界正朔的天庭;
更不必提那號稱洪荒第一強宗的佛門。
這些,皆是天道可隨意調遣的鐵壁銅牆。
而執掌天道者,更是深不可測的道祖鴻鈞。
在洪荒眾生眼中,鴻鈞二字,就等同於不敗神話。
其心機之沉、手段之老辣,令人望而生畏。
單看方纔那一戰,冥河老祖便已脊背發涼——
遠古時,鴻鈞曾兩度現身,硬生生掐滅巫妖決戰的火種;
更別提那兩座混元級大陣,他隻隨手一彈,陣紋崩解、陣眼潰散,如紙糊泥塑!
這般威能,亙古未見!
如今歲月流轉,鴻鈞修為怕是早已登峰造極;
而地道才初睜雙目,雖有平心娘娘坐鎮,新添一位地道聖人,
可根基尚淺、聲勢未起,勝算渺茫,幾近於無。
真要押上自己從遠古至今積攢的一切,
把全部身家、全部氣運,孤注一擲押在這片剛冒頭的土壤上?
這一刻,冥河老祖心頭翻湧著千般疑慮。
可轉瞬之間,他眼中寒光一閃,決意已定!
押!
他決意將所有籌碼,盡數壓向地道!
因為這是他唯一能攥住的復仇之機!
天道盤踞太久,實力固然冠絕洪荒,近乎獨尊天下,
可正因存在太久,所有好處早已被瓜分殆盡——
六聖分權、佛門坐大、天庭掌律……
無數年月下來,蛋糕早被切完,連渣都不剩。
哪怕他冥河老祖身居至聖之位,也難從天道嘴裏撬出半塊肉。
而地道呢?
剛剛蘇醒,百業待舉,處處空缺,遍地空白。
若肯搏命一爭,未必不能爭得一席聖位!
須知,地道至今僅出一位聖人——鎮元子。
那成聖一幕,他親眼所見,字字入心,句句刻骨。
苦修無盡歲月,終得大道垂青,一朝證聖,立身萬劫不磨之境!
這般圓滿,怎能不令人心熱如沸?
他自己蟄伏血海億萬載,圖的不就是這一線機緣?
如今聖位近在咫尺,豈能袖手旁觀?
縱使焚盡所有,也在所不惜!
成聖,早已不是誌向,而是執念——
若不成,此生永墮執障,再無解脫之日。
雖已決意投身地道,卻也不能赤手空拳投效。
總得換回個實在的結果。
冥河老祖念頭落定,抬眼開口:
“好!老祖我,願入地道。”
頓了頓,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不過……老祖有個小請求,還望道長應允。”
李天一聽冥河老祖鬆口,心頭一鬆,眉宇微揚;
可話音未落,忽聞“要求”二字,神色頓時一斂,語氣也沉穩下來:
“哦?不知老祖所求為何?
若是合情合理,貧道自當稟明平心娘娘,酌情呈報。”
這話留了餘地——
既未滿口答應,也未一口回絕,
隻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你提可以,但越界不行。
冥河老祖嘴角微揚,笑意裏帶著幾分桀驁與邪氣:
“非是大事。老祖素來好鬥,久仰道長威名,
想請道長賜教一二,也好掂量掂量,彼此間究竟差著幾重山嶽。”
“道長該知道,老祖我,最愛的,就是痛快較量。”
李天聞言,反倒怔了一瞬。
他原以為,冥河老祖所求,必是聖位。
可地道聖人,從來不由人力私授——
要麼大道欽定,要麼平心娘娘親擇。
此前鎮元子成聖,實屬事急從權,他代為推舉,
也是事先得了平心娘娘首肯,纔敢行此一舉。
否則,縱使鎮元子手握地書、對天盟誓,
最多成就混元大羅金仙,絕無可能踏足地道聖人之境。
冥河老祖這一開口,倒顯得乾脆利落。
不就是切磋一場麼?
李天當即應下,毫無遲疑。
轉眼間,兩人便在眼前這片殘破戰場中央交手。
結局毫無懸念。
此戰被冥河老祖自嘲為“未戰先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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