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冥河!你膽敢如此放肆!”
地藏騰空而起,僧袍破碎,金蓮黯淡,狼狽不堪。
他萬沒料到,冥河竟真敢拚個魚死網破!
難道不怕佛門雷霆震怒?不怕聖人親自清算?
可眼前一幕,讓他五內俱焚——
那些倒下的,不是尋常弟子,是他千載栽培的心腹骨幹,是幽冥佛門真正的臂膀!
如今盡數葬送在這片血海之中……
恨意如針,刺穿胸膛。
他死死盯住冥河,眼中寒光凜冽,殺機畢露。
冥河卻仰天大笑,快意酣暢。
他向來如此——你若欺我三分,我必還你十分!
佛門步步緊逼,他偏要撕開這層偽善麵皮,讓他們痛徹心扉!
這才隻是開始。
他先前所言,絕非虛張聲勢。
兩件佛寶,今日必沉血海!
“嘿嘿,小和尚,慌什麼?且先顧好你自己吧!”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陡然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血潮,裹挾萬丈怒浪,直撲高空中的地藏而去!
那血浪遮天蔽日,勢不可擋,威能比先前暴漲何止十倍!
連四周的山巒都因血浪的威壓而簌簌發抖,岩壁崩裂,積雪轟然滾落!
地藏瞳孔驟縮,麵如寒霜!
顧不上地上那些仍在喘息的佛門弟子,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直衝雲霄,朝著更高更遠的虛空疾掠而去。
身上那件袈裟驟然熾亮,金芒刺目,
手中禪杖嗡嗡震顫,揮出一道道淩厲佛印,拚命逼退纏繞周身的腥紅血霧。
右手猛然一握——
懸於半空的兩件佛門至寶應聲而回,穩穩落入掌中。
他竟在剎那之間,棄盡所有同門!
血海深處,冥河老祖本體未動,隻以化身立於浪尖,仰天狂笑:
“好一個慈悲為懷的地藏菩薩!危難臨頭,連眼皮都不眨一下,轉頭就扔下滿地師兄弟逃命去了——佛門高僧,原來也不過是披著金衣的懦夫!”
這番話字字如雷,毫無遮掩,震得天地嗡鳴、山嶽低吟。
地上尚未被吞沒的佛門弟子全都僵住,
誰也沒料到,平日裏端坐蓮台、口誦大悲咒的菩薩,真到了生死關頭,竟連半分遲疑都沒有,直接抽身遠遁。
連指尖都沒抬一下,更別提援手相救。
涼薄至此!
還談什麼普度眾生?說什麼捨己為人?
簡直令人作嘔!
頃刻間,信仰崩塌如雪崩,反噬之勢排山倒海!
“呸!佛門這張臉,今日算是徹底撕爛了!”
“地藏!我咒你永墮無間,魂飛魄散,萬劫不復!”
“菩薩大人,我們先走一步,黃泉路上,給你留個座!”
當虛偽的麵具被血浪掀開,
殘存的佛門弟子紛紛破口大罵,聲嘶力竭。
唯有少數死忠者,此刻嘴唇發白,喉頭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垂首沉默。
還有人乾脆鬆開手中法器,閉目仰麵,任血浪裹住身軀,一寸寸吞沒。
他們已看清現實——沒人會來救了。
與其在絕望裡苟延殘喘,不如痛快赴死。
剎那之間,悲憤、譏誚、麻木、決絕……百態紛呈,人間萬象不過如此。
“該死的冥河!”
半空中左突右閃的地藏眼角餘光掃過下方慘狀,
心知自己苦心經營數千年的幽冥根基,就此灰飛煙滅。
他牙關緊咬,下頜綳出青筋,眼中怨毒翻湧,幾乎凝成實質。
實話講,他並非不想反撲,
隻是眼下,真拿冥河毫無辦法。
若眼神真能殺人,冥河怕是早被千刀萬剮、碾成齏粉!
可現實是——
他隻能拚盡全力騰挪閃避,
別說反敗為勝,隻要不被那滔天血海一口吞盡,已是萬幸。
此刻,他心中隻剩一個念頭:
求佛門兩位聖人,速速察覺此地異變,趕來馳援!
再拖下去,他真撐不住了!
念頭剛起,
冥河陡然長嘯,血海轟然暴漲,浪頭拔高三重天!
留給地藏騰挪的縫隙,瞬間窄如一線!
每躲一浪,都要榨乾心神氣力。
體內法力,如今隻剩不到三成。
再耗下去,必力竭而亡!
可一旦被血海浸透,
他苦修十幾萬載的金身將遭汙蝕,道基潰散,修為盡毀。
哪怕兩位聖人親自出手將他撈出,往後修行之路,也註定黯淡無光,再難登頂。
想到此處,地藏猛地甩頭,
眼中狠色迸射,殺意凜然——
寧碎不屈,死也不能讓血海沾身!
雙臂一振,六根清凈竹與十二品功德金蓮再度祭出!
他要借聖人留在法寶上的佛韻本源,硬撼血海濁氣!
他不信——
堂堂聖人佛意,還鎮不住這點醃臢血水!
金蓮綻放,竹影婆娑,
霎時間佛光炸裂,刺破血幕,在漫天赤紅中撕開一道微弱卻倔強的亮痕。
可與那鋪天蓋地、翻湧不息的血光相較,
這點佛輝,不過螢火撞上烈日,渺小得令人心寒。
見地藏終於亮出底牌,
冥河老祖非但不怒,反而咧嘴獰笑——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若單憑地藏這點修為,早該被血浪拍成齏粉,哪還能撐到現在?
他要的,就是這兩件佛門至寶!
沉它入海,煉它成渣,方解心頭之恨!
血浪奔湧如龍,
地藏祭出至寶後,確實稍得喘息,氣息略穩。
可惜,這安穩不過眨眼。
兩件至寶威能雖盛,卻專克生靈邪祟,
麵對這渾然天成、無魂無識的血海,終究力有未逮。
再加上地藏自身不過準聖修為,
根本無法徹底引動聖人留在法寶中的佛韻真意。
所以,至寶雖出,
卻遠未達到地藏預想的逆轉乾坤之效,
僅換得片刻喘息,已是極限。
血浪旋即捲土重來,勢勢洶洶!
地藏臉色霎時鐵青,額角青筋暴跳!
急忙催動十二品功德金蓮,金光暴漲,結成厚實護罩;
同時驅動六根清凈竹環繞周身,竹影如刃,層層佈防,
隻為給金蓮多添一道屏障。
他太清楚了——一旦金身被血氣侵蝕,萬年道行,頃刻成空!
電光石火之間,
萬丈血浪轟然壓下,挾著摧山斷嶽的蠻橫之力,
狠狠砸在金蓮撐起的金色光罩之上!
剎那,恐怖勁力如潮炸開,震得地藏五臟移位,耳膜欲裂!
縱使十二品功德金蓮金光如幕,牢牢護住周身,
地藏的麵色仍止不住泛出青灰,額角冷汗涔涔滑落。
身子不受控製地簌簌發顫,指尖冰涼,牙關緊咬才沒讓牙齒打顫。
體內殘存的法力早已薄如蟬翼,連維持基本運轉都捉襟見肘。
催動十二品功德金蓮與六根清凈竹,無異於雙肩扛山、日夜不歇。
方纔為避開血浪翻湧,他已硬生生撕開一道虛空裂隙閃避,法力如沸水潑雪,頃刻蒸發大半;
再往前推,強啟兩件佛門至寶時,經脈便已隱隱灼痛——根本來不及喘息,更談不上調息回元。
準聖之軀,終究不是無底深潭。此刻法力幾近枯竭,丹田空蕩如風過荒原。
若再尋不到一絲喘息之機,連金蓮最後一絲光暈都難再撐起。
到那時,他便真成了案上魚腩,任人剁切!
想到此處,地藏臉上的血色“唰”地抽盡,慘白如新剖的石灰,唇邊滲出細密血珠。
他喉結滾動,牙縫裏迸出嘶聲,將殘存神魂壓進骨髓深處,榨出最後一分韌勁——必須撐住!
兩位聖人師尊未必能瞬息洞悉幽冥變故,但隻要他們察覺異樣,必以最疾之勢破界而至。
自己隻需熬過這一線光陰,便是勝局已定!
冥河老祖卻嗤笑一聲,全然不把這垂死掙紮放在眼裏。
雙手一引,滔天血海轟然暴漲,赤浪如萬丈巨蟒,一波接一波撞向金蓮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