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天地法則的差異所致吧。
通天掌心輕抬,指尖泛起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澤,浩瀚法力在虛空中明滅閃爍,如同晨昏交替間的第一縷光。
那無頭鬼影卻彷彿遭遇剋星,渾身劇烈震顫,雖想逃遁,卻被一股無形之力牢牢禁錮,動彈不得。
它心知肚明——眼前這位存在,哪怕隻是輕輕一指,便足以將它徹底湮滅!
然而,通天並未取其性命。
他眉宇微凝,心中生疑。
這方世界,竟無半點靈氣流轉。
沒有靈氣,便無修行之基,更談不上靈根築道、魂魄凝形。
可偏偏,在這樣一片死寂之地,竟真真切切出現了鬼祟之物,而且是煞氣衝天的凶魂,實在匪夷所思。
隨著通天掌中湧出的混沌氣息鋪展而開,那無頭鬼影瞬間被包裹其中。
尋常仙者觸之即焚的混沌之力,此刻卻似水滴落進滾油,轟然炸響,掀起陣陣靈魂波瀾。
混沌翻湧,滌盪邪穢,凶戾之氣寸寸崩解。
不過片刻,一個模糊的人頭自脖頸斷口處緩緩浮現——原屬於她的頭顱,終於歸位。
通天定睛一看,眉頭微蹙。
眼前的少女披髮垂肩,白衣勝雪,麵容清麗稚嫩,看上去尚未成年,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天真。
而那被混沌重塑魂體的柳冉冉,則用滿含敬畏與仰慕的眼神望著通天。
經此洗禮,她已明白,眼前之人遠非凡俗所能揣度,乃是執掌生死、逆轉陰陽的至高存在!
“起身回話。”
通天見她瑟縮低頭,語氣略緩,輕聲道。
“是……是!”
少女慌忙應聲,卻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救贖自己的神明。
通天略一沉吟,淡然道:“你本為怨魂惡魄,今得本座點化,縱不能入我門牆,也可記名於截教之下。
今後喚我‘教主’即可。”
“教主大人!”
柳冉冉立刻跪拜叩首,心中清楚,這一聲“教主”,是她從永夜中掙脫而出的唯一機緣。
須知當年西遊路上,太上座下青牛僅憑幾分背景,便可橫行天界,連齊天大聖都不敢輕易招惹。
而今她一個孤魂野鬼,竟能得大道真傳者親授名分,何其幸也!
“姓名?”
通天微微頷首,負手立於虛空,聲音清淡如風。
“回稟教主……我叫柳冉冉。”
少女低聲答道,目光掠過自己如今的模樣,眸底閃過一絲哀傷。
“說說吧,為何會淪為這等凶煞之鬼?”
通天語氣平靜,實則心頭暗驚。
在這無靈之世,人死之後魂散天地,歸於虛無,並無輪迴轉生之說。
所謂“鬼”,也不過是剛離肉身、尚未消散的一縷殘念罷了,絕不可能凝聚成形、滋生怨煞。
可柳冉冉不僅成鬼,還被煉成了無頭厲魄,周身煞氣滔天——這背後,必有隱情。
提到過往,柳冉冉神色恍惚,聲音顫抖:“教主……弟子隻記得,我在醫院咽氣後,魂魄飄蕩……然後……然後……”
話音未落,她忽然慘白了臉色,雙手抱頭,靈魂劇烈波動,幾欲潰散。
一道漆黑咒紋悄然浮現在她魂體根基之處,隱隱散發著陰冷禁製之力。
“嗬,倒是有趣,竟敢設下鎖魂之咒?”
通天冷笑一聲,袖袍輕揮,那黑紋如遇烈陽霜雪,頃刻瓦解,化作飛灰。
柳冉冉喘息漸平,捂著額頭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隨即咬牙道出真相:
“啟稟教主……弟子並非自願成鬼,而是被人奪魂控誌,強行煉化為無頭厲鬼!”
說到此處,她本能地撫住脖頸,臉上儘是恐懼之色。
通天聞言,心中已然瞭然。
據柳冉冉回憶,她在一場意外車禍中喪命,魂魄本應在醫院短暫停留後自然消散。
可就在即將湮滅之際,有人悄然攫取了她的魂識,斬其首級,以秘術引聚怨煞,將其煉成厲鬼,投放於此地。
“煉魂之術……”
通天低聲呢喃,眸光微沉。
此等手段,極似血海冥界羅剎族慣用的邪法——專捕冤魂,以痛楚磨礪其誌,最終煉為己用的傀儡死士。
而今,這等邪術,竟出現在一個毫無靈氣的凡俗世界……
他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這背後,恐怕不止是一場簡單的魂祭這麼簡單。
通天心中疑惑難解——在這個看似尋常的世界裏,怎會有人精通攝魂之術,竟還蓄意煉製凶煞怨靈,將它們散佈於這荒廢之地?
他眉頭微蹙,卻未久陷困惑。
甩去心頭雜念,目光落在癱坐於地的柳冉冉身上。
略一沉吟,他並指如劍,指尖泛起一縷微光,在柳冉冉驚愕的注視下,輕輕點在她的眉心。
“此為《羅剎煉心訣》,予你修行所用。
自此以後,隨我同行。”
聲音平靜無波,彷彿隻是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而柳冉冉尚在怔忡之間,已覺一段玄奧口訣湧入識海。
片刻後,她將法訣牢牢記下,連忙點頭應是。
“走吧。”
通天轉身前行,柳冉冉急忙起身,緊隨其後。
兩人穿行在破敗樓宇間的窄道上,夜風拂過殘牆斷壁,發出低啞的嗚咽。
通天神色如常,步履穩健;而身後的柳冉冉,則不時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撼與新奇。
她死後幾乎未曾清醒,隻記得被強行拘魂、煉化成煞的痛苦經歷,意識渾噩如夢魘纏身。
直到方纔被通天以神通喚醒靈台,才真正重獲清明。
此刻的她,正悄然打量著這個世界,也打量著身邊這位神秘莫測的師尊。
而通天對此渾然不覺。
他的心思,早已落在那幕後煉魂之人身上——對方手段狠戾,目的不明,但能輕易操控凶煞遊盪人間,定非善類。
畢竟,怨鬼厲魄本就是殺伐之器,豈可隨意拋擲於市井之中?視人命如草芥,其心之邪,可見一斑。
一路默然前行,依循記憶,終至小區出口。
走出那座坍塌半邊的保安亭,通天抬眼望去:近處昏燈搖曳,路旁路燈忽明忽暗;反倒是遠處高樓林立,燈火璀璨,喧囂聲隱約傳來,宛如另一個世界。
都市之夜,繁華似錦,與這死寂廢墟形成鮮明對照。
通天眸中掠過一絲感慨——這般景象,縱是在洪荒古世,也難得一見。
然而感慨未盡,前方草叢忽然窸窣作響,兩道黑影躍出。
“徐立?你還活著?!”
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李越,臉上滿是劫後重逢的欣喜。
通天眸光微閃,略感意外。
看此人神情真摯,並無虛飾,顯是原主生前交情匪淺的朋友。
能在危局之後未即逃離,反而守候在此,也算有情有義。
他微微頷首,“嗯。”
“誒?”李越視線一偏,忽然注意到通天身旁的少女,不由一愣,“這……這位是?”
不等通天開口,柳冉冉已怯生生介麵:“我……我也剛從裏麵逃出來……差點就沒命了……”
語調顫抖,眼神惶然,十足一個受驚倖存者的模樣。
李越見狀,疑慮頓消。
“對了!”他像是想起什麼,忙道,“喬巧社長也在等你呢!”
話音剛落,另一道身影從路邊緩步走出——正是喬巧。
她站在陰影邊緣,目光掃過三人,語氣略沉:“就你們兩個出來了?”
顯然,她並非專程隻為迎接徐立一人。
“之前跑散了,”李越解釋道,“我們這一撥先出來的有五個,還有王蘭和齊熊沒見蹤影。”
喬巧眉心輕鎖,聲音透著憂慮:“怕是迷路了……應該不會出事吧?”
通天淡淡回應:“多半是走岔了路,不必多慮。”
在他看來,凡人生死本屬常理,何況屋內凶靈已被他點化歸順,不會再傷人。
迷途之人,遲早能找到出口。
喬巧聞言一怔,不明白他為何如此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