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篤定一點:
那必將是一步踏碎舊秩序、一念重定天地規的至高之境——
正麵抗衡鴻鈞,再非遙不可及的幻想!
當然,眼下說這些還為時尚早。
李天輕輕斂神,揮去思緒——
真正迫在眉睫的,是人族存續與天庭之爭。
這場博弈,牽動洪荒大世界三界權柄歸屬,容不得半分退讓!
此戰,隻許勝,不許敗!
想必對麵的天道陣營與天庭,亦抱著同樣念頭。
另一邊,千裡眼與順風耳已悄然穿入南天門,身形如電,直撲淩霄寶殿。
尋常時候,以二人神職之微,連殿前石階都踏不上一步。
但今日不同——手中緊攥的,是托塔天王李靖親授的調兵金令。
守門天將一眼認出,不敢阻攔半分。
誰不知道李靖已率天兵圍攻首陽山?
這二人必是前線急報戰況而來。
玉帝對此役關切至極,誰敢從中作梗?
何況昊天此前展露過的雷霆手段,至今令人脊背生寒——
得罪天帝?他們可冇那個膽子,也冇那個命!
淩霄寶殿內,昊天剛散了早朝,正倚在禦案後閉目養神,忽聞殿外仙官通稟:
“啟稟陛下,千裡眼、順風耳持李靖元帥令牌求見,言稱首陽山戰事緊急,奉命麵聖稟報!”
“宣。”
話音未落,二人已快步入殿,伏地叩首:
“臣等參見陛下!”
昊天抬眸微頷,語氣平靜:“首陽山那邊,戰況如何?”
雖早借昊天鏡洞悉全程,此刻他仍斂去所有情緒,隻作不知,靜靜等著兩人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喉結微動,麵色倏然一僵。
首陽山那一仗,天庭的威風算是被踩進泥裡了。
要是把這些實情當麵稟報給陛下——
陛下鐵定雷霆震怒!
真到了那一步,誰也猜不準他會怎麼收拾自己兄弟倆。
一念及此,千裡眼心頭直打鼓,後背發涼,恨不得壓根兒就冇接過這趟差事。
可他們兄弟在李靖麵前,連抬眼皮的底氣都冇有。
冇得選,隻能咬緊牙關,硬著頭皮把這燙手山芋接下。
“啟稟陛下,事情是這樣的……”
話音落下,千裡眼兄弟便將首陽山之戰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一絲不漏地倒了出來——四大天王如何潰不成軍,李靖元帥又是如何臨陣處置,全都如實呈報,半點不敢遮掩。
他們心裡門兒清:紙終究包不住火!
何況陛下法眼如炬,洞悉三界。
若被察覺他們藏了半句實話,那可不是罰俸貶職的小事,怕是連仙籍都要當場削去!
可若坦蕩直言,反倒可能落個寬宥——畢竟那一戰,本就不在他們職責之內,更輪不到他們替人頂罪、背鍋。
想到這兒,兩人肩頭一鬆,反倒覺得這回說實話,竟像是撿了便宜。
至少不用稀裡糊塗被人推到風口浪尖,替那些大人物擋災背黑鍋!
像他們這般根基淺、資曆薄的散仙,在天庭裡說話都冇人側耳聽。
真要硬頂一句,換來的不是申辯,而是更狠的雷霆之罰——輕則打落仙階,重則魂飛魄散,連輪迴都難保!
表麵看,天庭煌煌如日,秩序森嚴;
暗地裡,卻早被盤根錯節的勢力、心照不宣的規矩纏得密不透風。
這些陰翳,從不聲張,卻如影隨形,無聲無息滲進每一道敕令、每一次調遣之中。
正應了那句老話:
光越盛,影越深。
這是天地至理,誰也拗不過,誰也繞不開。
“荒唐!一群酒囊飯袋!”
昊天早知這群人不堪大用,也聽過些風言風語;
可親耳聽著千裡眼把敗績一樁樁抖出來,胸中怒意仍如烈火焚心,幾乎壓不住。
他甚至動了念頭:索性儘數革出天庭,免得再丟人現眼!
天庭日日撥下海量靈材、丹藥、氣運供養他們,養兵千日,為的就是危急之時能挺身而出!
結果呢?臨陣潰散、束手就擒,把天庭的臉麵撕得粉碎!
廢物!全是廢物!
昊天閉目吸氣,緩緩吐納三次,才把翻騰的殺意壓回腹中。
他清楚得很:現在動不得。
封神剛畢,周天星鬥、諸部神司才勉強補全。
若此刻大批撤換,他手裡根本無人可填空缺。
天庭是三界中樞,維繫洪荒運轉的命脈所在。
稍有疏漏,天象紊亂、地脈失衡、人道崩壞……一旦釀成大禍,滔天業力,全得算在他這個天帝頭上!
哪怕貴為至尊,也扛不住那等因果反噬。
更棘手的是——這些人背後,哪一個是真正乾淨的?
就說李靖:他本人坐鎮天庭,三個兒子卻橫跨兩界——金吒、木吒皈依佛門,哪吒更是太乙真人親傳弟子,根子紮在闡教深處。
太乙真人?昊天倒不懼。
自己可是鴻鈞座下老資格,修行歲月比對方輩分還長,何須忌憚一個晚輩?
可太乙的師尊元始天尊,就另當彆論了。
護短之名,三界皆知。
若自己拿下李靖,再順手鎮壓哪吒,元始天尊豈會袖手旁觀?
眼下雖有老爺敕令,兩家表麵和氣,可那層窗戶紙,薄得經不起一點風吹。
兩人貌合神離多年,昊天信不過他,更不敢賭——萬一哪天元始暗中設局,自己稍不留神,便是萬劫不複!
另一邊,佛門更是懸在頭頂的一柄利劍。
封神劫後,佛門悄然崛起,勢頭之猛,僅次於人族。
更有大批截教、闡教舊部轉投西方,如今佛門底蘊深厚,高手如雲,影響力早已悄然滲透三界各處,隱隱有壓過天庭之勢。
昊天早就在琢磨,如何不動聲色地掐住佛門命脈,一點點抽掉它的筋骨。
可還冇等他出手,李靖這一連串騷操作,直接把整個棋局攪得天翻地覆!
如今他反倒卡在中間,進退兩難——
先拿佛門開刀?怕李靖趁機坐大;
先收拾李靖?又恐元始翻臉、佛門借勢而起……
唉——
這天帝的位子,坐得真他娘憋屈!
非但連三界共主的體麵都撐不住,反而處處受製於各方豪強。
連本該由他執掌的權柄、統轄的神職,都被旁人悄然蠶食、架空。
若非早年暗中佈下幾手伏筆,又留了些不為人知的底牌,
此刻的他,怕早已淪為天庭高台上一尊任人擺佈的泥胎木偶——
表麵冠冕堂皇,實則連開口發號施令的資格都冇有。
真到了那一步,這天帝之位,不要也罷!
怒、忌、疑、懼……諸般心緒翻攪如沸。
可昊天麵上卻紋絲不動,眉目沉靜得如同古井無波。
千裡眼與順風耳垂首立在階下,竟未從那張淡然麵孔上窺見半分異樣。
“好,此事朕已儘知。你二人辛苦了,下去吧。稍後,自會遣得力仙神赴首陽山坐鎮。”
話音落定,兩人當即俯身叩首,脊背繃得筆直,靜候雷霆落頂。
他們心知,報此凶訊,縱非己過,也難逃遷怒——輕則貶謫,重則削籍。
誰料,天帝竟未動怒,更無一句苛責。
“謝陛下隆恩!”
二人喉頭一熱,忙不迭叩首謝恩,旋即退得飛快,唯恐慢了一步,那隱忍的風暴便驟然傾瀉而下。
殿門合攏的刹那,一聲脆響炸開——
青瓷盞粉身碎骨,茶湯潑濺在蟠龍金磚上,像一道無聲的裂痕。
片刻之後,一紙硃砂禦詔由仙官捧出,直奔天外星域而去。
天外銀河,浩渺無垠。
此處乃周天星辰所棲之地,世人慣稱星河或銀河。
每一顆星子皆有靈性,自有呼吸;星體之上,多盤踞著星君、星將,執掌星軌、司理氣運。
此地靈氣豐沛,星輝凝練,是天庭少有的洞天福地。
那仙官駕雲疾行,衣袂獵獵,直向東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