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這一擊,五臟便已移位,喉頭腥甜翻湧——
“……厲害!真他娘厲害!”
身為天庭先鋒大將,他斬過蛟龍、劈過鬼王、鎮過九幽陰帥,三界妖邪在他斧下不知碎了多少副骨頭。
但像王翦這般,一刀劈出死亡氣息的,前所未有!
方纔那一瞬,他真真切切嗅到了魂飛魄散的味道——
差半寸,就真得交代在這兒了。
他大口喘著粗氣,抬眼望去——
王翦依舊穩坐馬上,氣息綿長如古井,麵色沉靜如深潭。
手中長刀斜指蒼穹,在天光映照下,刃口泛著冷冽青白,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根本不是出自他手。
這一幕,也驚動了雲海之上的諸方目光。
哪吒立於雲端,指尖不自覺捏緊了火尖槍。
他怔了一瞬,眼底浮起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
人族,竟又出了這樣的猛將?
封神纔過去不足千年——當年那些赫赫有名的將星,早化作了周天星宿,高懸天幕。
而如今,人族疆域之內,竟又冒出一個能把天庭先鋒逼到生死一線的年輕人!
難怪人族是洪荒正統的天地主角。
縱被諸劫壓製、屢遭傾軋,也能在最短時間裡抽枝展葉,愈挫愈韌,甚至比從前更挺、更硬、更不可輕侮!
這才幾年光景?
哪吒心頭無聲喟歎。
四方星神亦默然凝望。
其中不少,本就是人族出身——
當年披甲執戈、浴血沙場,隻為搏一個飛昇之機;
可如今位列仙班,反漸漸淡出塵世視線,淪為天庭冊籍裡一個模糊名號。
再看王翦橫刀立馬、氣吞山河的模樣,誰心裡冇點翻騰?
當年那一紙封神榜,究竟是賜福,還是枷鎖?
若當初留在人間,此刻是否也能擎旗立纛、叱吒風雲?
且不論諸神心中百味雜陳,
下方戰局,正越打越烈!
巨靈神不愧是天庭頭號先鋒,確有真本事。
單論這份戰場直覺與臨危應變,就非尋常神將可比。
起初輕敵冒進,差點被一刀劈散神魂;
可隻一息之間,他便穩住陣腳,法力奔湧如潮,雙斧輪轉似風車,攻如驚雷,守似銅牆——
節奏拿捏得滴水不漏,在同階神將中,實屬頂尖!
王翦雖刀勢如瀑、連環壓製,每每以刁鑽角度劈出致命刀罡,
卻也隻能牢牢掌控戰局,一時難取其性命。
這本身,已是巨靈神實力的明證。
一**狂暴的能量漣漪,自戰場中心向四野激盪擴散。
高空之上,無數星神屏息俯瞰,目光灼灼,不敢眨動分毫。
他們對巨靈神的態度,悄然間已有了幾分微妙的鬆動。
原先隻當他是莽撞直愣、光憑力氣吃飯的粗漢,
如今才發覺,這鐵塔般的漢子,骨子裡還真有幾分真章。
可心底那根準繩,並未因此偏移太多。
說到底,巨靈神的境界就擺在那兒——卡在玄仙多年,紋絲不動。
倘若哪天他真能破境登臨金仙之列,
那才值得眾仙真正側目,甚至重新掂量一番。
“父王,巨靈神跟那人族戰將纏鬥已久,早已力不從心,再拖下去,怕是要折在陣前。”
李靖俯瞰雲下戰局,眉頭微蹙。
實則——
巨靈神正被王翦壓得節節敗退,招架都靠硬撐。
哪吒心裡門兒清:再僵持片刻,巨靈神必露破綻。
他雖承巨靈血脈,筋骨如山、氣力綿長,可眼前這人族老將,槍勢沉猛如地脈奔湧,招招直取要害,半分喘息都不給。
短兵相接尚能勉強周旋,若耗到氣機潰散、神念遲滯,敗亡隻在頃刻。
真要當眾失手,不止顏麵掃地,按天庭軍律,先鋒潰陣,輕則削職貶謫,重則押赴斬仙台!
哪吒念頭一轉,已有了主意——得替下他,越快越好。
李靖聽罷兒子所言,目光微凝,心下雪亮:這孩子打的什麼算盤,他豈會不知?
略一權衡,便知戰局確已懸於一線。
巨靈神若倒,丟的不隻是一個先鋒的麵子;天庭百萬雄兵立於雲端,士氣一旦鬆動,如堤潰蟻穴,頃刻難挽。
軍心,向來是他最不容輕忽的根基。
更何況,哪吒與巨靈神素有舊誼,袖手旁觀,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他指尖輕叩案沿,神色不動,聲卻朗朗傳開:
“誰願下界,接應巨靈神?”
話音落處,雲海寂然。
諸仙垂眸斂目,彷彿那道號令隻是掠過耳畔的一縷風。
這些人,或出身聖人門下,或背靠上古大教,縱是奉昊天敕令出征,也不過虛應故事。
連玉帝旨意他們尚且陽奉陰違,又怎會真聽命於一位托塔天王?
所謂“統軍”,不過是掛個名頭罷了。
隻要戰局未崩、臉麵尚存,他們便穩坐雲頭,袖手觀火——既不費神,亦不耗力,更無半分實利可圖。
人族向來深藏不露,首陽山中到底蟄伏著何等存在?
三皇五帝之名,誰人不忌?
若真有一位隱於山巔、靜候良機……
今日在場諸仙,能囫圇回得天庭的,怕是不足三成!
可冇人真擔心被留下。
天庭與人族雖已撕破麪皮,暗地裡卻仍守著一道鐵律:點到為止,絕不趕儘殺絕。
背後站著的,是洪荒頂尖的大能。
若真有人越界出手,覆滅的就不是幾員戰將,而是整代新銳——天才凋零,宗門斷脈,整個洪荒格局都將失衡。
為大局計,也為自身根基計,誰也不敢掀桌。
沉默良久,四大天王終於對視一眼,齊步出列。
他們是李靖親手調教出來的臂膀,主將發令,豈能裝聾作啞?
若此刻退縮,日後還如何立足天庭?
縱知此戰凶險,勝算渺茫,也得挺身而上——姿態,比勝負更重要。
“好。”李靖頷首,撫須一笑,“準了。”
四人領命,即刻駕雲疾降。
此時地上,戰勢已至白熱。
巨靈神與王翦皆已殺紅了眼,兵刃交擊處,法力炸裂如雷,火星迸濺似雨!
金鐵鏗鏘之聲震得雲層嗡鳴不絕——
“鏘!”
“給我斷!”
長槍與巨斧死死絞在一起,刺耳刮擦聲撕扯耳膜。
王翦暴喝一聲,腕力驟沉,槍尖猛然一挑!
兩柄巨斧脫手飛出,“轟隆”砸入大地,深陷三尺!
“死!”
巨靈神瞳孔驟縮,四肢僵滯,竟來不及格擋!
王翦槍鋒已至咽喉,寒芒刺得皮肉生疼——
就在槍尖距喉僅半寸之際,一縷詭譎魔音猝然鑽入王翦耳中!
他耳廓微顫,脊背一僵,心口陡然翻湧起滔天戾氣,理智如薄冰碎裂!
手中長槍霎時偏斜半寸,槍勢一滯——
巨靈神拚儘餘力側身滾避,堪堪躲過穿喉一擊!
冷汗瞬間浸透重甲,他踉蹌後退,喉頭腥甜翻湧,連退十餘步才穩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