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說護住人族氣運,連自身性命,都懸於一線!
這話絕非危言聳聽。
李天太清楚鴻鈞的意圖了:
剷除地道,早是既定之策;
如今時機成熟,對方豈會收手?
更何況——鴻鈞對他,早已是殺心熾烈,欲除之而後快!
念頭至此,他額角青筋直跳,焦灼如焚。
可傳訊如泥牛入海,杳無迴音。
八成是三屍已悄然鎖死這片虛空——
以對方之縝密,怎會漏掉這個破綻?
他必然料到:隻要平心不來,李天三人,便如案上魚肉,任其宰割。
此刻,他們已墜入真正的絕境。
李天喉頭一腥,又嚥下一口血沫,心中泛起苦澀:
早知如此,當初為何不多布幾手暗棋?
為何不多留幾條退路?
如今身陷死局,空有滿腹謀算,卻連一絲反手之力都使不出來——
那種束手無策的憋悶,比傷口更痛。
李天一拳砸向大地,指節崩裂,碎石迸濺,怒意如岩漿般灼燒胸腔。
他猛然抬首,目光死死鎖住蒼穹之上鴻鈞三屍的下一步動作。
心知肚明——對方絕不會容下他們,更不會放過整個人族。
此刻先廢掉他們幾人,便是斬斷人族最後一根脊梁。
再往後……遭殃的,必是山河萬姓、黎庶蒼生!
那道滅絕人道火種的刀鋒,已然懸在了人族脖頸之上!
果然。
鴻鈞三屍緩緩旋身,垂眸俯視,視線如寒鐵鑄就的釘子,直直釘入泰山之巔。
威壓未至,神光已落——嬴政等人立時如遭雷殛,齊齊倒退數步。
肩頭彷彿驟然壓下整座東嶽,雙腿發軟,膝蓋打顫,連站穩都成了奢望。
朝臣們麵色慘白,瞳孔收縮,額角冷汗涔涔而下,眼中隻剩驚濤駭浪般的震怖!
昔日翻雲覆雨、執掌乾坤的權柄重臣,此刻才真正看清:在鴻鈞三屍麵前,所謂尊位、權勢、氣運,不過浮沙築塔,一觸即潰!
嬴政麵無血色,身形微晃,似被無形巨錘擊中胸口。
幸而人皇之氣如金焰流轉,在體表織成薄薄一層護障,勉強撐住這山崩海嘯般的威壓。
可若這壓迫不歇,人皇之氣終有燃儘之時——它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
更遑論眼下滿山人族將士踉蹌失措、陣腳大亂……
身為新立人皇,他肩頭扛著的,豈止是王冠?那是整座人族的命脈與脊梁!
“人皇之位,早已塵封於史冊;天命所歸,此位當廢。”
鴻鈞三屍聲如古鐘撞響,字字凝霜,碾過泰山之巔:
“爾等逆天改命,罪不容赦——即刻褫奪嬴政人王之號,另擇承繼者;
人族氣運,折損千年,災劫連綿,饑疫橫行;
若有抗命不遵者,刑罰倍加!”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輕緩,卻無半分商榷餘地:
“爾等,可有異議?”
話音未落,恐怖威壓已如黑潮漫溢,吞冇整座山巔。
這話聽著像問,實則如鐵詔頒下——不是征詢,而是蓋棺定論!
說白了,這不是議事,是宣判;不是通稟,是示眾!
在鴻鈞本尊眼中,縱使人族為天地主角,也不過是他棋枰上一枚可隨意挪動的子。
他的意誌,便是天條;他的念頭,即是律令。
人族冇有資格討價還價,唯有俯首、跪拜、奉命、赴死!
高踞九霄,漠視螻蟻——這是所有人心底湧出的第一個念頭。
也正契合天道聖人一貫的睥睨姿態。
而這份傲慢的源頭,早可追溯至道祖鴻鈞。
他一手將天道聖人捧上神壇,又親手把洪荒眾生踩進泥裡——
師徒共立雲端,萬靈匍匐階下,金字塔尖,唯他們獨坐!
聽罷這番裁決,泰山上下人族高層個個雙目赤紅,牙關緊咬,胸中怒焰翻騰,幾乎要衝破喉嚨!
那些高坐蓮台的聖人,何曾知曉——為今日封禪大典,人族多少人焚膏繼晷、嘔心瀝血?
為重鑄人道根基,多少英傑埋骨荒野、魂散長風?
一句輕飄飄的“天命不可違”,就想抹殺所有犧牲?
荒唐!可笑!令人齒冷!
他們不甘!
天道聖人又如何?
人族流過的血、淌過的汗、熬過的夜,豈能任由幾句口諭便付諸東流?
若在秦統一之前,人族尚在聖人陰影下苟延殘喘,懾於威勢,或不敢輕舉妄動。
可自秦國一統**,李天思想如星火燎原,早已點燃萬千人心!
如今人人捫心自問:
我們纔是天道親選的主角,洪荒氣運八成聚於人族之身——
為何發號施令的,永遠是高高在上的聖人?
這些“聖者”,又為人族帶來過幾日安穩、幾寸尊嚴?
今日泰山之上,樁樁件件,早已撕下聖人偽善麵具。
這些視人族如芻狗、取氣運如割麥的所謂“聖人”,
有何德何能,繼續坐享人族供奉?
麵上道貌岸然,口稱慈悲,
背地裡卻吸髓飲血,榨儘人族元氣!
這樣的“聖”,留之何用?敬之何來?
人族確有怯懦之時,
但每逢存亡懸於一線,總有人挺身而出,以血肉撞鐘,以性命開道!
哪怕前路屍山血海,也要劈開一道光!
此刻,嬴政立於萬眾中央,新皇冠冕未穩,肩頭卻已擔起整個族群的生死榮辱。
他一步踏前,足下青磚寸寸龜裂——
“吾,不服!”
人皇意誌轟然炸開,如驚雷貫耳,瞬間點燃千百人心!
一股桀驁不屈、寧折不彎的浩然之氣,沖霄而起,直撼蒼穹!
虛空深處,那縷初具龍形的人道氣運,竟為之共鳴震顫!
一聲龍吟破空而出,嘶吼震得山嶽動搖、雲海翻湧、萬靈失色!
此語一出,震動洪荒!
無數隱匿觀戰的大能瞠目結舌——
誰敢當著鴻鈞三屍之麵,正麵駁斥道祖敕令?
還是在這山窮水儘、四麵楚歌之際!
這哪是膽大包天?
分明是鐵骨錚錚,以命相搏!
令人動容,更令人肅然!
此刻,億萬目光齊刷刷聚焦泰山——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靜待下文。
畢竟,這已是巫妖大戰之後,洪荒第一次,有人敢向道祖揮拳!
上一次,還是巫妖兩族血染周天的那一戰。
十二祖巫凝成盤古真身,橫立蒼穹,直麵道祖威嚴。
回想起來,竟令人喉頭一哽,心頭微燙!
天幕之上。
向來漠然如冰的鴻鈞三屍,忽聞嬴政一聲斷喝——
霎時眉峰驟壓,周身寒氣翻湧,似萬載玄冰崩裂,凜冽刺骨!
他眸光如刃,殺機迸射,唇齒間迸出兩字,聲若驚雷炸裂:
“放肆!”
“竟敢悖逆貧道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