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李天與平心娘娘並肩走近。
冥河老祖立時收斂心神,壓下滿腔激盪,
神色肅然,深深一揖:
“冥河,拜見平心娘娘,拜見青萍道長!”
二人含笑還禮。
望著眼前這位氣息煥然一新、眉宇間儘是澄明的老友,
他們眼中,唯有真誠的欣慰與祝福。
“恭喜你,終遂所願,證得聖果。”李天率先開口,聲音溫和。
“不敢當!若無娘娘垂青、道長鼎力,冥河此生怕仍困於迷霧深淵,難逃此劫。這份恩情,冥河刻骨銘心,永不敢忘!”
他連連擺手,語氣懇切,半分不敢居功。
平心娘娘目光沉靜,緩聲道:
“冥河,你能勘破塵障、明見本心,本宮才賜下聖位。但須謹記——
聖位非鐵鑄,道心若偏,聖果即散。
莫負今日之誌,莫失此刻之誠。”
“冥河銘記於心,絕不敢懈怠!”
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
自己剛入地道不久,寸功未建,
平心娘娘卻毫不猶豫將這至高聖位交予自己,
豈是理所當然?分明是莫大信任與托付。
若論實際處境,他本就身陷危局,血海朝不保夕,
為求自保,投靠地道本是唯一活路;
而娘娘非但未趁勢索利,反以聖位相托——
這份恩義之重,早已遠超尋常因果。
從此刻起,他已在心底立下重誓:
此生唯娘娘馬首是瞻,肝膽相照,生死不渝。
世人皆道冥河老祖詭譎狠戾,
可他性子,其實再簡單不過——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睚眥之仇,寸步不讓。
“好了好了,冥河既已證道,豈非天大的喜事?咱們何須繃著臉?該笑就笑,該賀就賀!”
李天笑著揮了揮手,輕鬆幾語,便驅散了方纔的莊重沉靜。
一場歡慶隨之展開。
而此時,洪荒各處,卻再度掀起驚濤駭浪。
諸方勢力麵麵相覷,心神震盪——
這已是天道佈局、道祖籌謀第幾次折戟沉沙?
彷彿但凡牽扯地道之事,
那位素來算儘天機的道祖,竟屢屢失手,栽得猝不及防。
這般情形,早已不止一回兩回。
他們親眼看著地道從沉睡中甦醒,
一步步壯大,直至今日巍然屹立。
難道真意味著——
洪荒之上,天道獨尊、唯我獨斷的時代,
就此落幕?
取而代之的,
是天道與地道劃界而治,共掌這浩蕩洪荒。
經此一役,
幽冥之地早已固若金湯,壁壘森嚴如萬古玄鐵鑄就!
局勢至此,
地道之勢蒸蒸日上,終將與天道分庭抗禮——已非妄言,而是板上釘釘。
整個洪荒的勢力版圖,
怕是要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大洗牌了!
隻是這一輪血火滌盪,
究竟有多少古老道統、多少傳承萬載的宗門,會就此湮滅於歲月塵煙之中?
三十三重天外,
八景宮中。
太清聖人僵立原地,瞳孔驟縮,手中鬍鬚已被生生攥斷數根,卻渾然不察!
方纔所見,太過駭世驚俗——
老師籌謀百年之局,竟再度崩塌!
這已是第幾回了?
他眸底幽光翻湧,體內聖力如怒潮奔湧,狠狠撞向隕聖丹設下的禁錮枷鎖。
或許……
他也能掙脫桎梏,像地道那般,真正活成自己想做的模樣。
玉虛宮內,
元始聖人指尖冰涼,心神劇震。
他畢生奉“順天應命”為圭臬,篤信天道與老師便是洪荒至高無上的絕對權威,
諸天萬靈,無人可攖其鋒。
可今日這一戰,卻如驚雷劈開舊夢——
心中那尊不可撼動的神像,裂痕縱橫,搖搖欲墜。
他清楚,老師並未傾儘全力,甚至未親臨幽冥。
可敗,就是敗了。
這鐵一般的事實,任誰也抹不去、辯不白。
老師……怎會敗?
元始天尊第一次聽見自己道心深處傳來細微卻刺耳的碎裂聲。
媧皇宮中,
女媧仙子鳳眸圓睜,凝望下方風雲變幻。
唇瓣微啟,玉頰泛起一絲難以置信的怔然。
“咦?”
“方纔幽冥那位道人揮出最後一劍時,那股波動……本宮竟似曾相識?彷彿在久遠記憶裡,觸碰過相似的氣息?”
話音未落,她眉心微蹙,神思沉入漫長歲月的星河,細細打撈。
可她活得太久,記憶如海,一時之間,哪能輕易撈起那一縷微光?
天宮深處,
昊天天帝死死盯著昊天鏡中映出的幽冥景象,臉色鐵青。
作為鴻鈞道祖最忠心的臂膀,他絕不信——
那位無所不能的老爺,竟真栽在一個無名道士手裡!
荒謬!絕無可能!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喉頭乾澀,目光掃過禦案堆積如山的奏章:
近來天庭仙官履職懈怠,良莠不齊,屢屢激怒各族;
積怨日深,連僅存的些許威信,也快被耗儘。
尤以人族為甚——
天地主角,血脈未衰,強者雖受壓製,但年輕一輩的俊傑,個個鋒芒畢露,豈肯俯首?
天庭近來諸事不順。
封神大戰雖填滿了神位空缺,
可除上榜的截教門人尚算守序,其餘各派弟子,對他詔令陽奉陰違,敷衍塞責。
權柄被層層稀釋,許多地方,他這位天帝,早成了供在殿上的泥胎木偶。
昊天不止一次暗悔:當初何必哭求紫霄宮?
若不啟封神之戰,神職儘握己手,權柄何至於如此單薄?
可惜啊,當時心浮氣躁,貪功求速,一步踏錯,步步皆滯。
這滿盤困局,正是他急功近利、貪念灼心種下的果。
因果如刃,此刻,該他親手接住。
“哼!都當本帝是擺設?”
“總有一日,本帝要踏碎三界雲階,令萬靈俯首稱臣——哪怕……”話到此處,他猛然頓住,抬眼望向天外天方向。
意思不言自明——
那幾位高坐九天的天道聖人,也終將跪在他腳下!
他昊天,絕不會永遠做他人掌中提線傀儡!
火雲洞中,
三皇五帝靜默觀罷幽冥一戰,連混沌深處那場驚世交鋒,亦有所感。
“諸位,”伏羲沉吟片刻,神色肅然,一字一頓道,“人族押注的時辰,到了。”
天下萬事,哪有穩賺不賠?
畏首畏尾,隻會在浪潮來臨前,就被拍死在灘塗之上。
人族遲遲按兵不動,隻為等一個恰如其分的時機。
身為天地主角,這些年厚積薄發,
外界所見,已是冰山一角;
真正藏在暗處的底蘊,足以讓任何老古董倒吸冷氣。
可他們心裡都門兒清:這點家底,應付接下來的強敵,不過是杯水車薪。
暗地裡,他們早已悄然蓄力多年。
刻意避開一切無謂廝殺,蟄伏靜養,隻待風起雲湧之時。
不就為了在那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轟然引爆人族沉寂萬古的磅礴偉力!
到那時,
人族必將一躍而起,掙斷所有桎梏,扶搖直上九霄,縱橫捭闔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