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真應了那句老話——
無心插柳,柳已成蔭。
不必如此。
路見不平,拔劍而起,
可冥河道友,可曾想過——佛門為何突然撕下溫良麵孔,步步緊逼?”
李天壓下翻湧心緒,目光沉靜。
眼前冥河滿臉動容,眼神裡還帶著劫後餘生的灼熱,李天心頭微動,計策已成。
雖有愧意,卻彆無選擇:幽冥血海,非收不可。
他篤信,隻要點破這風波背後的根由,
冥河稍加權衡,十有**會倒向自己一方。
鴻鈞老祖那一擊,像一記重錘砸醒了他——
幽冥若散,地道必危;幽冥不統,根基難立。
從今日起,他得騰出真功夫,紮進幽冥深處,穩住這片命脈之地。
倘若冥河執意不從……
那便隻能刀兵相見,再無轉圜餘地。
李天並不願走這條路。
真動起手來,他與佛門何異?
可眼下局勢如懸一線——
鴻鈞以天道之名步步緊逼,不僅封殺地道晉升之路,更欲斷其筋骨、毀其根基。
若幽冥真被攪得支離破碎,
地道的根基將搖搖欲墜,後續每一步都寸步難行。
此事,李天不能忍,平心娘娘更不會容!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哪怕平日溫婉如水的平心娘娘,一旦洞悉鴻鈞圖謀,
也定會雷霆出手,鐵腕收複幽冥。
這不是狠不狠的問題,而是活路與死路的選擇。
他們要與天道周旋,與鴻鈞對峙,
幽冥就是最後的營盤、最硬的脊梁,必須牢不可破。
若放任幽冥四分五裂,
今日血海之劫,明日便可能重演於黃泉、於枉死城、於整個陰司腹地。
幸而這次他趕得及時,
更湊巧亮出了那張壓箱底的底牌,才堪堪守住局麵。
但運氣不是常駐的護身符。
一次失手,地道便可能塌半邊天——那種代價,他們賠不起。
所以,幽冥統一,勢在必行!
這是刻進骨子裡的決斷,不容討價還價。
縱然手段顯得強硬,也是逼到絕境後的唯一活法。”
青萍道長,此事我確然懵懂。
此前,我與佛門素無往來,更談不上恩怨。
他們倒是常打阿修羅族的主意,
藉著“渡化”之名,時不時撈走幾個族人。
好在都在我眼皮底下,未釀成大患,
彼此也就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
可今日本來風平浪靜,佛門卻突然傾巢而出,
擺明瞭要吞下我幽冥血海,半點餘地不留。
之後……”
話至此處,冥河老祖喉頭一哽,冇再往下說。
後半截,李天懂,他也懂。
為了血海,蟄伏萬古、早已不問世事的道祖鴻鈞,竟親自出手!
荒謬得令人頭皮發麻。
以鴻鈞如今的位格與修為,天下還有什麼值得他親自動手?
血海既無混沌至寶,也無開天遺珍,
怎就一個個如餓狼撲食,非要攥在手裡不可?
這個問題,冥河想了千年,越想越亂。
直到此刻,他忽然抬眼,望向身側的李天。
清萍道長話中有話,莫非……早知內情?
念頭剛起,心底已悄然篤定幾分。
果然不愧是橫跨洪荒紀元的老輩巨擘,
未成聖,卻已具聖人之智;未掌權,卻深諳天地棋局。
“你猜得準。”
“貧道所言,正是這風暴源頭。
地道初醒,幽冥為基,此乃定數;
天道與地道既已撕破臉,後麵的事,你還需貧道細說麼?”
李天語氣平緩,字字卻如石墜深潭。
冥河臉上神情瞬息數變——
驚疑漸褪,迷霧消散,終成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怪不得血海一夜之間成了香餑餑,
連鴻鈞都按捺不住掀了棋盤!
一切皆因——他這方血海,是地道攀階的踏腳石,
是鴻鈞眼中最該斬斷的命脈!
而他自己,不過是引火燒身的一枚引信罷了。
真相落地,冥河心頭五味雜陳。
喜的是,這場滅頂之災總算熬過去了;
經此一役,誰還敢輕覷血海?
天道勢力再想伸手,必先掂量掂量那些暗中虎視眈眈的地道大能——
比如眼前這位青萍道長,比如尚未露麵的平心娘娘……
悲的是,他苦修億萬載,從一滴血起家,
闖過殺劫、熬過寂滅、踏碎無數阻礙,才登臨至聖之境。
可在真正的大勢麵前,
他不過是一枚被隨手撥弄的棋子,連掙紮的餘地都稀薄如紙。
所謂洪荒殺神,
在聖人眼裡,不過是個能多揮兩刀的螻蟻罷了。
拚儘全力,連對方衣角都碰不著。
這般雲泥之彆,怎能不叫人寒徹骨髓?
而且壓根兒冇有鴻蒙紫氣。
他壓根兒冇可能踏足聖人之境。
這等於說,此生修為註定卡死在至聖巔峰,再難寸進。
眼下這局麵,
幾乎等於親手掐滅了他血債血償的最後一線生機。
可冥河老祖向來有仇必究、有怨必償——這點血性,早已刻進骨子裡!
此刻他胸中翻湧著滔天怒火,又沉甸甸壓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憋屈。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要撕碎的那個對手,究竟有多可怕。
彆說背後操盤的真正黑手,
就連被推到台前當刀使的那幾個小卒,他也未必啃得動。
這般境地,
他還真能扳回這一局?
冥河老祖心頭一片混沌,像被濃霧裹住的幽潭,連個落腳的岸都尋不見。
一旁的李天不動聲色,將他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儘收眼底。
再一琢磨冥河老祖那寧折不彎、錙銖必較的脾性,便已猜透七八分。
他清了清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眼前,就擺著一條複仇的路。”
“冥河老祖,你敢不敢走?”
話音剛落,冥河老祖猛地一震,如夢初醒,倏然扭頭盯住李天。
眼神裡全是驚疑——像盯著一塊突然冒火的寒冰。
他實在摸不準,青萍道長這話是試探,是引誘,還是真有轉機?
“青萍道長,此話怎講?”
他冇繞彎子,直接開口發問。
在他心裡,李天救過他性命,這份情誼早把彼此綁在了一條船上。
既是一家人,哪還用藏著掖著?
李天嘴角微揚,目光沉靜如古井,一字一頓道:
“入地道,如何?”
“入地道?”
冥河老祖渾身一滯,腦子瞬間繃緊,彷彿被一道驚雷劈開。
無數念頭在識海裡奔湧衝撞——
李天先前並未隱瞞,早把天道與地道之間那場無聲的角力,掰開揉碎講得明明白白。
他當然明白,幽冥血海地處幽冥腹心,是整片冥土的命脈所在。
若被天道一口吞下,地道根基必然動搖;
可若血海始終攥在地道手裡,天道又豈會甘心嚥下這口氣?
如今的幽冥血海,早已不是什麼旁觀者,
而是被硬生生推上風口浪尖,成了這場暗流洶湧的生死棋局裡,最關鍵的一枚活子。
說白了,他麵前隻剩兩條道:
要麼倒向天道——那就得立刻與李天、與所有地道勢力割袍斷義。
可天道與地道早已勢同水火,不死不休。
真若血海歸了天道,李天他們怕是連覺都睡不踏實,鐵定傾儘全力碾碎他,以絕後患。
要麼投向地道——那就等於把天道徹底得罪死。
天道底蘊何其深厚?經營洪荒億萬載,根係早已紮遍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