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漢忽然開口勸阻。
“不必!”
“我怕熏著大夥兒。”
“是啊,還是出去更妥當。”
幾句夾雜著竊笑的迴應後,幾個小廝不顧勸告,徑直跑出了寺院。
自此,馬漢再未多言。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何然、賀知正四人脊背發涼。
一個接一個,那些小廝以各種藉口走出寺廟,舉止如同喪失理智。
對每一個欲外出者,馬漢都曾低聲告誡:莫要出去。可無人聽從。
最令人膽寒的是——先後離去的書童仆役,足足七八人之多,過了這麼久,竟無一人歸來!
彷彿寺門之外藏匿著某種吞噬生靈的妖物,一旦踏出,便永無歸路!
目睹此景,李家兄弟眼中滿是惶恐,為壯膽色,從柴堆中抽出兩根粗細適中的木棍握於手中。
手中有了憑依,二人膽量稍複,儘管心底明白——這木棍或許根本無法抵禦真正的危險。
寺院裡的活人氣息,正悄然消散。
火光搖曳,總算把眾人從無邊的黑暗中拉了回來。
可不知為何,那隨火焰跳動的影子,總像藏著什麼活物,彷彿隻等一個契機,便會蜂擁而至,將廟中所有人撕成碎片。
“彆怕,撐到天亮就冇事了。”
馬漢緊攥著一柄染血短刃,低聲安撫著那群行腳商人和四位體弱書生。
他顯然在這群人裡有威望,每逢險境,皆由他發號施令。
或許這些人經曆過不少怪事,在馬漢鎮定的話語下,情緒漸漸平複。
至於那些走出去再冇回來的人,馬漢閉口不談,好像他們早已不在人世。
但似乎正是這些人的消失,滿足了外界某個無形的、嗜血的夢魘。此後,再無人突然起身,步向門外。
眾人心頭一鬆,連一貫沉穩的馬漢,額角也滲出細密汗珠。
看得出來,他雖表麵鎮定,實則內心緊繃。
的確,外麵的東西,是他這些年走南闖北所遇最凶之物。此刻他心中已暗下決定:往後絕不踏足此地。
然而念頭未落,異變陡生——
哐當!
一陣狂風驟起,竟將廟門狠狠掀飛,木屑四濺!
寒氣如刀,直灌而入,竟讓這盛夏之夜冷如三九!
“圍緊些,護住火!”
馬漢暴喝一聲,立即指揮眾人背身擋風,死死護住那堆將熄的篝火。
雖有人牆遮擋,火苗卻仍似受驚般劇烈抖動,幾欲熄滅。
見狀,先前那位中年行商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支曾供奉於佛前的蠟燭,咬牙擲入火堆。
霎時間,火舌猛然騰起,如同澆了油般穩定燃燒,驅散了陰寒。
暖光重現,四周的森冷為之一空。
可並非所有人都如此機敏。
幾位富家少爺點燃的火堆,終究被寒風吹滅。
凍醒的幾人剛想推門斥責仆從失職,卻猛然發現身邊隻剩兩三名小廝,同樣哆嗦著驚醒。
其他人呢?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
嗚嗚咽咽的哀泣聲,自廟外緩緩飄入。
聲音漸近,直至某物踏入院中。
在一片清冷月輝下,一個渾身滴水、身著古舊宮裝的身影,口中哼著詭異曲調,緩步走入寺廟。
馬漢一見其形,麵色驟然鐵青。
更讓賀知正震驚的是,馬漢身軀一震,體內竟湧出滾滾熱流,周身溫度驟升,逼退寒意。
那是——血氣沸騰!
馬漢竟是個習武之人?
而這股血氣之中,夾雜著喊殺與肅殺之氣。
若有軍旅出身者在此,定能察覺:此人必曾久經沙場。
馬漢的氣息一放,那女鬼哼唱頓止,轉而發出淒厲尖叫,雙手捂麵。
賀知正這纔看清,那亂髮遮掩之下,是一雙充滿怨恨與殺意的眼眸!
“都得死……你們全都得死!”
嘶啞低語落下,那身影化作黑霧,直撲幾位富家公子而去。
“啊——!”
“什麼東西!”
“快逃!”
從未見過這般場麵的少爺們,頓時尖叫四起。
而那幾個嚇呆的書童,最先被黑霧吞冇,慘叫中被撕扯出殘肢,拋灑一地。
“混賬!”
馬漢怒吼,揮起硃砂塗刃,一刀斬向鬼影。
刀鋒所至,帶著戰場殺伐之氣,連刀身都浮現出血色虛影。
嗤啦——
鬼影被劈中,發出皮革撕裂般的聲響,如遭雷擊,丟下獵物急速後退,地上留下破碎血肉。
“嘔——”
一名富家公子當場彎腰乾嘔。
彆說他們,就連賀知正也心頭一緊,急忙移開目光,生怕自己也忍不住反胃。
見馬漢出手製敵,幾位少爺以為得救,慌忙朝他奔去。
遺憾的是,其中一人稍慢一步,被那陰物一爪穿心,當場斃命。
所幸剩下的三人,總算逃出了險境。
賀知正並未理會這三名倖存者,雙眼緊鎖在馬漢與那陰物的搏鬥之上。
即便以他的眼界,也看得出馬漢絕非尋常之輩。
若對陣活人,單憑他那一身剛猛刀勢與驚人膂力,尋常十幾條漢子根本近不了身。
可惜,他此刻麵對的並非人類,而是陰邪之物!
唯有馬漢體內陽氣與刀刃上沾染的赤粉觸及那陰物時,才使其被斬之處略顯稀薄,可整體來看,幾乎毫無損傷。
賀知正心中清楚:如此僵持下去,終將耗儘馬漢體內的生氣,最後難逃被吞噬的下場!
他焦急萬分,卻不知如何施以援手。
眼前的戰局,並非他所能介入。
即便他懷中藏有驅邪符紙,也必須貼中目標才能奏效。
而那陰物身形飄忽不定,連馬漢都被其戲耍於掌中,賀知正自認根本無法擲中,反而會因此暴露底牌,再無後手可用。
形勢,正一步步滑向絕境。
隻見馬漢猛然後仰,堪堪避過陰物撲殺,狼狽翻滾如病驢般退至火堆旁,被眾人七手八腳扶起。
“馬大哥!”
“大哥!”
幾名手持哨棍、欲上前助陣的行商壯漢,卻被馬漢抬手攔住。
“彆動!你們上去也是送死!”
喘息稍定後,馬漢強壓體內翻騰氣血,阻止了兄弟們的衝動之舉。
那陰物得勢不饒人,正欲再度逼近,卻在接近火光邊緣時,忽有一道金芒閃現,它頓時淒厲嘶吼,倉皇後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