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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陽暗自舒了一口氣。若方纔真有人不顧生死強奪寶物,局勢恐怕難以收場。
畢竟,荒天帝的力量正在消退,距離迴歸“神虛所在的世界”僅剩片刻光陰。
正當眾人散儘之際,太清老子忽然駐足,麵向蘇陽開口。
“不知諸位可願隨我前往八景宮,共參大道?”
話音落下,蘇陽眉梢微動,略顯意外。
通天教主與女媧娘娘如今站在己方,倒不必過分擔憂陷阱。
他也終於意識到,縱使荒天帝即將消失,仍有兩位強者可倚仗。或許正因如此,那些準聖纔不敢輕舉妄動。
麵對太清老子的邀約,蘇陽沉默片刻,繼而抬眼問道:“太清聖人為三清之首,位居諸聖之巔,所修乃無為之道,兼得太上忘情之境。我等凡俗之見,恐難入道席。”
“論道需心性相通,我輩淺薄,豈敢叨擾清修?”
太清老子聞言,眸中掠過一絲詫異。這少年竟能洞悉自己的道途,實屬罕見。
隨即他微微一笑,聲如古井無波:“大道萬千,各有缺憾。論道非為施捨,而是互鑒。”
“你通曉萬界玄機,見識非凡,貧道亦願聆聽一二。不必推辭,隻當一場閒談。”
這時,女媧娘娘以法力化絲,悄然傳音入耳:“莫懼,太清師兄素來清靜無爭,對東皇鐘並無貪念。若他真有意奪取,我此前便已攔他不住。”
通天教主未語,隻是輕輕頷首,目光沉穩如山。
蘇陽並未對此多作遲疑,轉而望向太清老子,輕輕頷首道:“既然聖人相請,我若再三推辭,反倒辜負了這片誠意。”
“好。”太清老子嘴角微揚,袖袍一展,浩蕩法力翻湧如潮,頃刻間將眾人裹挾其中,朝著八景宮疾馳而去。
洪荒天地之間,地仙界靜靜懸浮。
西牛賀洲腹地,靈山巍峨聳立。
天上一日流轉,人間便已過一載春秋。
如今天界月餘過去,下界亦早已風雲變幻,萬象更迭。
這短短時日裡,西方教宗謀劃不斷,西行之局悄然加速推進。
大日如來誦畢經文,目光緩緩落於觀音菩薩身上,低聲問道:“觀音大士,金蟬子之事進展如何?”
“塵緣已定。”
觀音菩薩淡然一笑,合掌躬身,“六世輪迴儘皆圓滿,是時候啟程下一步了。”
大日如來微微點頭,繼而再問:“那石猴呢?”
“靈明石猴已離方寸山,正返花果山途中。”觀音答道,“佛祖,是否該啟動後續安排?”
大日如來閉目片刻,徐徐開口:“後土娘娘現居八景宮,正與說書人蘇陽等人共論大道。”
“準提聖人已許諾,以無上法力遮蔽其六識,使其難以察覺洪荒變故。”
“此時正是石猴攪亂地府的良機。”
觀音菩薩應聲點頭,“佛祖所見甚明。”
“隻是雖有八景宮牽製後土,但地府仍有酆都大帝與泰山府君坐鎮。”
“我等需設法拖延其反應,為石猴爭取時機。”
大日如來沉吟片刻,下令道:“命降龍、伏虎兩位羅漢即刻準備,暗中策應,鋪就通路。”
話音未落,觀音菩薩已踏蓮而起,白光一閃,身影消散於虛空之中。
待其離去,大日如來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石猴鬨地府即將開啟,接下來,便是前往天庭麵見玉皇大帝之時。
即便不能讓天庭主動成全石猴威名,也要誘其大鬨天宮一場。
唯有如此,靈明石猴之名方能在三界妖族中傳開。
屆時萬妖歸心,佛教既可借西行傳播佛法東土,又能順勢收納群妖,壯大根基。
西方昌隆,佛門興盛,功德無量!
傲來國境,花果山上雲霧繚繞。
一朵金光自天際劃過,那靈明石猴踏雲翻騰,一個筋鬥便躍入九霄之上,雲海翻湧間,眾猴仰首歡呼,聲震山穀。
此猴乃女媧補天時遺落的仙石所化,天生通靈,不染凡塵。
他亦是西方謀劃中的關鍵之人。
倘若計劃得逞,這石猴終將歸於佛門,證得果位,名號響徹三千世界鬥戰勝佛。
但他尚不知命運早已被編織成網,一生行跡皆在他人籌謀之內。
數十載苦求仙道,終在方寸山拜入菩提門下,習得長生妙法。如今歸來故裡,意氣風發,在群猴麵前施展神通,好不威風。
正得意時,當年指點他離山尋仙的老猿緩步上前,拱手道:“大王既已得道,不知所用兵器為何物?”
孫猴子聞言一頓,撓了撓頭,咧嘴笑道:“俺老孫慣使一根棍子,可至今未得稱手之器,正犯愁哩。”
他在菩提座下已得“孫”姓,卻尚未有正式之名。隻因師父有意令其銘記授業之恩,又因其形似猢猻、心性跳脫,故喚作“孫猴子”。
待日後隨唐三藏西行圓滿,真名方會揭曉。前提是,一切按既定之路前行。
老猿聽罷,低聲道:“大王,小的曾聽聞,東海龍宮藏寶無數,鎮海神鐵更是萬年難遇,何不前往一試,向龍王討件兵器?”
“龍宮?神鐵?”孫猴子雙眼驟亮,金瞳閃爍,“妙極!妙極!孩兒們,守好花果山,俺老孫這就去東海走一遭!”
言畢,身影化作流光,直墜碧波深處,轉瞬無影。
岸上老猿望著海水翻騰之處,嘴角微揚,眸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一切如棋局落子,步步皆在預定之中。
“俺老孫來自花果山水簾洞,今日登門拜訪,隻為尋一件趁手的兵器。”
孫猴子咧嘴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豪氣。
東海深處,水晶宮闕隱於碧波之下,龍宮巍峨,氣象森然。
那守宮門的蝦兵蟹將見一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徑直闖來,心中早有準備。
他們奉命行事,隻等這靈明石猴現身,便依計演上一場。
“大膽狂徒!此乃龍王居所,豈容你隨意出入!”
一名蟹將橫戟怒喝,身旁小妖紛紛圍攏,刀光映水,煞氣騰騰。
孫猴子卻不慌不忙,雙手叉腰,眼中精光閃爍:“叫你們老龍王出來見我,莫要耽誤工夫。”
話音未落,指尖輕點,一道禁製灑出,蝦兵蟹將頓時動彈不得。
他縱身一躍,踏著玉階直入宮中,身影如風掠過珊瑚林。
待他走遠,那些被定住的小妖才緩緩恢複行動。
彼此對視一眼,嘴角微揚,竟無一人追擊。
他們皆是真仙境三品修為,若真動起手來,區區一品真仙不過彈指可滅。
但龍王有令:不可阻攔,任其深入。
龍宮正殿,明珠為燈,玄鐵作柱。
東海龍王敖廣端坐高位,龍鱗泛光,威儀凜然。
感知到那猴子踏入內殿,他眸光微冷,卻仍強壓心頭不悅。
“這位大聖駕臨,不知有何貴乾?”
他刻意稱“大聖”,語氣溫和,實則試探。
孫猴子一聽,樂得抓耳撓腮:“還是龍王識貨!俺老孫正缺一副好兵器,特來借一件用用。”
他言語爽利,毫無拘束,彷彿真是來做客一般。
敖廣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分毫。
聖人早有預言,此事關乎龍族複興之機。
哪怕心中再不甘,他也隻能順水推舟。
“既然是大聖開口,本王自當儘力。”
他緩緩起身,揮袖道:“來人,帶大聖去寶庫看看,凡合意者,儘可取之。”
殿外海流輕湧,暗潮無聲。
一場看似偶然的闖宮,實則早已埋下因果。
那孫猴子昂首闊步跟隨侍從而去,全然不知自己正行走在天命鋪設的路上。
“老龍王,俺老孫剛從外頭修行回來,眼下正缺一件合手的傢夥,您這兒可有兵器能借我一用?日後必當奉還。”
話音未落,東海龍王微微皺眉,似在思索,隨即展顏道:“與猴王相逢便是緣分,區區兵器,贈予你也無妨。”
“來人,抬兵器上來!”
一聲令下,四名水族精怪合力扛來一杆長鞭,重重擱在殿前。龍王輕聲道:“此戩八千四百斤,不知大聖能否使得動?”
孫猴子伸手一提,舞了兩圈,搖頭道:“太輕!太輕!再換件沉些的可好?”
龍王眸光一閃,不動聲色揮手示意。又有兵刃呈上:“此物重達兩萬三千斤,猴王不妨試試。”
孫猴子單手抓起,轉了幾圈,依舊不滿足:“還是不夠分量。老龍王,可有更沉的?最好是一根鐵棍,俺老孫最愛耍棍。”
龍王沉默片刻,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捨,終究開口:“確有一件……隻是太過沉重,怕是凡軀難舉。”
“哎呀,有就快拿出來瞧瞧嘛!”孫猴子急不可耐地催促。
無奈一笑,龍王起身:“隨我來吧。那物件鎮於宮後深處,尋常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二人穿廊過殿,行至海底幽境。遠處海流翻湧處,一根巨柱直插深淵,通體烏光流轉,映得整片海域亮如白晝。
孫猴子目光一亮,飛身而至,繞著巨柱打量,心中歡喜難以自抑。
“此乃定海神針,十萬八千斤重。”龍王低聲道,“非同小可,猴王真要嘗試?”
“正合我意!”孫猴子拍手大笑。
龍王又道:“若想取用,隻需喊‘小’,它便縮小;喊‘大’,則複原形。此物靈性非凡,唯緣者得之。”
孫猴子心頭一熱,暗道:果然妙極!
口中輕喝:“小!小!小!”
隻見那神針緩緩收縮,光芒收斂,最終化作一尺長短,落在掌心。
他低頭一看,棒身刻有數宇
“如意金箍棒!妙哉!妙哉!”
握緊手中,試了幾個架勢,揮動之間風雷隱隱。龍王默唸法訣,四周海水應勢騰起,浪濤奔湧,宛如天地共鳴。
“好寶貝啊!老龍王,這回真是多謝了!”
孫猴子眉梢輕揚,目光在龍王華貴的衣袍上停留片刻,再低頭瞧了瞧自己身上破舊的打扮,咧嘴一笑:“龍王老兄,能不能再借俺老孫一套行頭?”
“哈哈,猴哥說的什麼話,跟我來就是。”
片刻之後,東海龍王親自送上一套齊整衣物。待孫猴子披掛整齊,騰雲而去,龍王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轉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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