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而,孔宣雙目乍睜——兩道三尺神芒自瞳中迸射而出,直刺蒼穹深處!虛空應聲泛起漣漪,紫氣嫋嫋升騰,雲霞凝成蓮台,天音自虛無中響起,莊嚴宏大,又似有千萬法相於光影間隱現、低語、合十。
梵唱未歇,瑞氣已生;金蓮破空,異香浮蕩。他指尖輕劃,雲霧翻湧如潮,祥光如瀑傾瀉,天地隨之起伏震盪,浩蕩不可測量。
霎時間,一道金紋符籙浮於半空——符成刹那,虛空陡然綻放朵朵靈蓮:赤蓮如焰、青蓮似玉、金蓮耀世、墨蓮沉淵,瓣瓣生光,縷縷含香。
符籙微震,四周虛空頓時波紋激盪,浪濤般層層推展,瑞氣噴薄如泉,霞光潑灑似雨,漫天儘是流彩飛虹。
冥河老祖駭然失色——此符絕非上古遺刻,亦非紫霄宮所傳神篆,形製詭譎,氣機森然,隻一眼,便覺心口發緊,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咽喉,又似萬鈞黑雲壓頂,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
孔宣唇角微揚,笑意淡而鋒利,目光斜斜掃來,滿是譏誚與漠然。
冥河老祖怒火炸開!堂堂血海之主、阿修羅教宗、洪荒頂尖大能,何曾被人這般輕蔑?這抹笑,比刀還利,比毒還苦,狠狠剜在他千年不墜的威嚴之上!
怒極反靜,他反倒不怵了——管它什麼符籙神光,今日非要撕開這層金殼,看看裡麵到底是神是鬼!
他食指淩空一勾,元屠、阿鼻化作兩道驚虹疾掠而回,一赤如血瀑,一青似寒潭。手訣一掐,萬道劍氣狂飆而出!長短不齊、粗細各異,有的細若遊絲,有的闊如門板,有的彎如新月,有的直似斷崖。
劍氣顏色更是詭譎:慘白如骨灰、妖綠似鬼火、猩紅若凝血、墨黑吞日光、幽藍凍魂魄、暗紫噬神識……萬千劍光縱橫劈斬,鋒銳撕空,寒芒凜冽,似要斬斷九天罡風,劈開九幽冥土!
他五指一攥,數百枚血海陰雷暴射而出,顆顆渾圓飽滿,內裡電蛇狂舞,蜿蜒遊竄,明滅不定,毀滅氣息濃得化不開。
再朝血海遙遙一點——嘩啦一聲巨響,整片血海翻江倒海!血浪滔天,浪尖炸開無數血花,白骨隨浪浮沉,密密麻麻,鋪滿視野。
那些骸骨晶瑩剔透,毫無朽蝕之態。按理說,血海至陰至穢,萬載沉埋,縱是仙骨也早該蝕成齏粉。可這些骨頭,非但未損分毫,連色澤都未曾黯淡半點!
有的通體剔透,宛若水晶雕琢;其餘則潤白生輝,金光流轉,攝人心魄。
骸骨種類繁多:鱗甲猙獰者、羽翼嶙峋者、爪牙虯結者、人形挺立者……每一具都隱隱透出磅礴威壓,顯然生前皆是一方霸主,卻最終葬身於此,與血浪為伴,與枯骨同眠。
屍骨隨波起伏,空洞眼窩幽幽望天,浪花拍打間,竟似在無聲開闔、低語、喘息……令人脊背發麻,汗毛倒豎。
冥河老祖喉間滾出刺耳怪笑,嘴唇翕動,吐出一串晦澀難解的古老咒音。刹那間,濃稠如墨的黑霧轟然炸開,翻湧著裹住他全身,黑雲壓頂,沉鬱似鐵。
元屠、阿鼻雙劍宛若兩條蟄伏天穹的怒龍,在墨霧深處忽明忽暗,劍鋒所過,撕開一道道幽紫冷光,寒意刺骨。
孔宣眉峰微蹙,目光凝滯——這老魔究竟在布什麼陰局?
話音未落,天外驟然破開三道虹光:一道清靈縹緲,裹著純正道家仙韻;一道金芒熾烈,透著西方左道淩厲鋒芒;還有一道妖氣磅礴,赤青交織,正是上古妖族獨有的凶悍妖輝。三色流光並駕齊驅,劃破長空,所過之處虛空震顫,星塵激盪。
一聲尖嘯撕裂天地——非禽非鱗,似啼似吼。緊接著,一隻橫亙千裡的巨鳥撞破雲層,雙翼舒展,垂天如幕,頃刻間吞冇日月。
妖光奔湧如潮,它一雙巨目緩緩轉動,瞳中寒芒迸射,竟浮沉著萬刃森然,刃刃映血,凜冽逼人。
雙翅一振,扶搖直上九萬裡!
此即妖師鯤鵬本相——垂天之雲為其翼,九萬裡風為其息。
他周身妖光流轉不息,墨綠妖氣如江河奔湧,氤氳升騰間,竟幻化出一條浩渺無垠的巨河:寬不可測,長不可量,河麵島嶼星羅棋佈,密如遊鯽;天穹銀河傾瀉而下,萬千星辰綴於島間,熠熠生輝,恍若恒河沙數。
忽地浪湧如山,海嘯暴起!滔天巨浪席捲而過,那些浮島瞬間崩裂、粉碎,化作齏粉,消散於無形。
一聲悠長龍吟破浪而出——浪心一點墨影急速膨脹,轉瞬化作一條千裡妖魚:滿身逆鱗如刀,鰭如巨帆,口齒猙獰,犬牙交錯,殺機畢露。
妖魚遊弋所向,驚濤裂岸,怒浪疊湧,聲勢撼天動地。妖氣濃得化不開,腥風過處,生靈儘絕,白骨浮海,慘然成陣。
那魚昂首擺尾,鰭爪齊震,軀體陡然拔空而起——鱗甲剝落,筋骨伸展,魚形倏忽化鳥!
雙翼猛扇,罡風咆哮,海嘯再起,扶搖直上,眨眼縮為蒼穹一點黑影。其飛遁軌跡之中,竟隱隱烙著一縷天道印痕,玄奧難言。
光影一閃,妖魚化身道袍男子,麵色陰鷙,立於萬山之巔,群妖俯首,朝拜如潮。畫麵再轉,他隨兩位帝服男子縱橫八荒,南征北討,威震諸天,萬妖奉為師尊,欽封“妖師”。
至此,鯤鵬一生榮光儘數鋪陳,氣勢磅礴,令人屏息,餘味久久難平。
隻見他龐大真身盤旋片刻,忽地狂風捲地,妖光斂儘,化作人形,執劍踏空,直撲孔宣麵門!
那身繞仙氣者,乃燃燈道人;金光耀世者,是大勢至菩薩;三人聯袂而至,劍指孔宣。
孔宣臉色驟變——眼前三人,擱在今日地仙界,無一不是立於眾生巔峰、僅遜聖人一籌的蓋世強者。三人聯手,他已陷絕境。
但見燃燈掌托一盞古燈,燈火幽微,火星輕顫。一點星火悄然墜落,倏然暴漲,化作漫天火雲——雲中萬蛇翻騰,嘶鳴震耳,信舌吞吐,令人毛骨悚然。
他手中玉尺泛起淡紫光暈,長二尺六寸。咒音甫落,尺身轟然暴漲,乾坤二字赫然浮現,氣息如嶽峙淵渟,巍峨難測,彷彿整座崑崙虛都壓了過來。
大勢至身形驟然迸發無量光明——不偏不倚,不染不垢,浩浩然如正午驕陽,堂皇不可犯。周身明滅不定,瑞光流轉,梵音自生。
虹橋乍現,無數比丘、珈藍端坐虛空,低眉合十,誦經聲如雷貫耳。霎時間,雷音滾滾,曇花紛落,寶蓮朵朵自虛空中憑空綻放,雲光熾盛,光明萬丈,直追日月。
大勢至腦後懸著七道虹霓光輪,麵色凜然如霜,威壓沉厚如嶽,聖光灼灼不可直視,通體焰芒吞吐不息,眉心白毫盤旋如龍,迸射萬丈清輝,照破十方寰宇,洞穿無垠虛空。
這七輪依次映照捨身、堅忍、明辨、果決、朗耀、悲憫、篤行之德,明滅隱現之間,逸出縷縷檀煙,沁涼似泉,澄澈照人。
他周身衣袂翻飛,金縷織就的法袍上流光躍動,忽明忽暗,袍麵浮起一道虛影——那人麵如枯槁,瘦骨嶙峋,似久病將歿,可雙目精光迸射,耳垂綻開蓮瓣,一派大覺大慧、無量福壽的西方聖者氣象。
霎時間,慶雲騰空而起,天門轟然洞開,梵唄聲聲不絕於耳,天龍長吟裂雲,綵鳳振翅掠空,玄龜伏地承恩,仙鶴引頸旋舞,天樂悠揚入耳,瓊花紛落如雨,甘泉自地湧出,梵音浩蕩如潮,諸般法相次第顯化,華彩紛呈,令人目眩神馳。
但見一尊丈六金身冉冉升騰,三首六臂,各執降魔利器:瓔珞垂覆如蓋,花枝貫作劍脊,金弓銀戟寒芒刺骨,寶銼與玉淨瓶交相輝映。最前一臂結寶瓶印,三張麵孔神情迥異——怒相震怖,慈相溫潤,居中一張卻混沌模糊,似未凝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