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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寶道人亦鎖眉道:“更棘手的是巫族大陣詭譎莫測,與我仙家佈陣之理迥異,一時之間,竟尋不到絲毫破綻!”
截教門人麵色微僵——向來以陣道稱雄,今日卻束手無策,顏麵委實難堪。
闡教眾仙卻再無譏誚之意。此時兩教同舟共濟,若還冷言相諷,豈非自毀根基?
有巢氏朗聲一笑:“諸位道友且寬心,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軒轅乃天命所歸之人,豈會功敗垂成?不過是劫數當前,須得千錘百鍊罷了!”
軒轅黃帝長歎一聲,眉宇微蹙:“莫說蚩尤本人,單是他麾下那四位大巫,便已令我等束手無策。當年洪荒浩蕩,他們橫掃八荒,更在巫妖驚世大戰中浴火存身,何等威勢、何等手段!我族眼下,究竟該如何破局?”
話音未落,應龍霍然起身,深深一揖,聲帶愧色:“應龍技拙,難敵雨師神威,實在汗顏無地!”
軒轅黃帝連忙抬手虛扶,溫言道:“仙長切莫自責!縱有一時之挫,卻為我族傾儘心力,軒轅代萬民叩謝大恩!”
應龍神色一凜,忙伏身再拜:“陛下萬勿再稱‘仙長’——此來實奉蘇陽聖人符詔,誓以肝膽輔佐明主!若蒙不棄,願為陛下帳下一卒,效死不辭!”
軒轅黃帝聞言,目光掃向有巢氏與燧人氏,見二人頷首含笑,頓時眸光灼亮,拊掌而笑:“得卿如虎添翼,實乃人族之幸!”
應龍喜形於色,當即撩袍跪地,叩首高呼:“臣應龍,參見陛下!”
軒轅黃帝大笑著親手攙起,聲音洪亮:“吾雖初折於蚩尤陣前,卻得擎天之柱入我帷幄——此非天助,更待何時!”
滿堂群臣紛紛拱手賀喜,歡聲漸起,方纔凝滯的肅重氣息,頃刻間化作融融暖意。
再說蘇陽攜鳳嫣然並肩而行,駕雲浮遊於南瞻部洲之上。天地異象早已斂儘,隻作尋常遊曆,穿林踏嶺,閒看雲捲雲舒。行至一處山勢雄峻、翠**流之地,蘇陽駐足莞爾:“此峰清奇靈秀,倒是個棲心養神的好去處。”
鳳嫣然輕聲應道:“一切但憑夫君定奪。”
她性子溫婉如春水,舉手投足皆是柔韌的體貼——這恰是蘇陽心頭所鐘。前世記憶猶在,讓他偏愛這般持家有度、靜水流深的女子;至於臨煙,他既無心動,亦無嫌惡,隻是不動聲色地保持距離,不近不遠,不冷不熱。
忽見蘇陽右手指尖泛起一層溫潤玉光,朝山腰空地遙遙一點——霎時間,飛簷翹角拔地而起,修竹搖曳生姿,曲徑通幽處,亭台錯落如畫。
指尖輕劃,濕軟泥地刹那凝如玄鐵;眼波一轉,寸寸沃土翻湧成白玉階台,上鐫古篆紋路,繁複中透出天工妙理。整座山頭不過千裡方圓,卻隻見樓宇參差、花影婆娑、修竹成行、果木成蔭——佈局看似簡素,細品之下,處處暗藏機鋒,步步皆是點睛。
鳳嫣然雙眸晶亮,似已望見日後炊煙裊裊、琴瑟和鳴的歲月,心尖微微發燙,一股甜潤暖意悄然漫過胸臆。
待這臨時居所落成,蘇陽牽起鳳嫣然素手,緩步踏入其中。但見雲靄四合,蒼柏挺秀,虯鬆盤空,青氣氤氳。
一路徐行,但見:芙蓉峰勢若遊龍,紫蓋嶺巍然擎天;百草噙香,爐煙嫋嫋鶴唳清越;石徑儘頭隱著玉虛寶籙,朱陸靈台靜臥雲根。
舜曾巡狩於此,禹曾禱祭其巔;樓閣間青鸞振翅掠空,亭台外紫霧低徊掩映。
天生名嶽鎮乾坤,地孕洞天通三清;幾樹夭桃正吐蕊,滿山瑤草儘舒顏。
深淵潛龍無聲,危崖伏虎蓄勢;幽禽低語似訴衷腸,馴鹿緩步近人不驚。
白鶴棲於古檜之巔,青鸞丹鳳引頸向陽而歌;紫氣如煙似霞,濃烈如沸,滾滾升騰直貫星鬥;袖袍微揚,乾坤頓轉,星軌挪移,一道道粗如巨柱的星辰精魄自九霄奔湧而下。
恍若天河倒懸,萬點星芒綴作珠簾;銀練浩蕩如匹,柔若輕綃,在風中緩緩垂落,拂過簷角、掠過竹梢。
蘇陽屈指輕叩虛空——靜如止水的天幕驟起微瀾,圈圈漣漪盪開,澄澈而悠遠。
那自九天垂落的星輝長練,竟如受無形之令,勻勻鋪展於山巒四圍,毫無滯澀。
星輝浸染之下,山中靈氣陡然稠密,再細觀此間佈置:看似信手點染,實則處處渾然天成,最尋常的一石一木、一廊一檻,細究之下,無不暗合大道至簡之理,堪稱妙到毫巔。
蘇陽含笑望向鳳嫣然,袍袖一拂,一方溫潤玉石雕就的案幾悄然立於花叢之畔;光華微閃,一張桐木古琴靜靜臥於其上,漆色沉厚,龍吟隱隱。
鳳嫣然眸光一跳,正欲上前,蘇陽卻抬手輕攔,笑意清朗:“這一曲,我來撥絃——你,且舞。”
嗯。鳳嫣然微微頷首,蓮步輕移,步入花影深處。
蘇陽端坐石凳,十指沉靜,右手拇指一挑,琴絃震顫,錚然作響——他心內微讚,左手食指、中指順勢拂過絲絃,無名指輕釦,右手拇指再推,食指勾、中指挑,指法如行雲流水,疏密有致。
琴音初起,清越如山澗漱石,泠泠不絕;繼而聲勢漸盛,似千仞飛瀑傾瀉而下,轟然震耳,氣勢沛然難擋。
花叢那邊,鳳嫣然隨律而動,身姿流轉若遊龍出水,翩躚似瑤台謫仙,裙裾翻飛間,恍有淩風欲舉之態,舞步輕盈,體態生姿。
薄紗袖角半掩素顏,眼波一轉,便似春水漾開漣漪,攝魂奪魄的韻致悄然漫溢。
她側頰如初綻海棠,眸底浮起一縷柔光,縱使迴旋騰躍、折腰旋步,視線始終未離撫琴之人——那目光裡藏著蜜意,含著羞怯,時而低垂,時而凝望,麵頰暈染桃色,春情瀲灩,愈顯嬌豔不可方物。
兩人沉浸其間,琴與舞相契,心與意相通,隻覺天地澄明,萬籟俱寂,唯餘這一隅清歡。
錚——
餘音嫋嫋散儘,一曲終了。蘇陽抬眸,唇邊浮起淺笑;鳳嫣然亦如其名,唇角微揚,步履輕悄,挨著他坐下,肩頭相貼,氣息可聞,卻誰也不言,隻靜靜對望。
呼吸漸近,眉目愈柔,終至雙唇相觸——溫熱相融,彼此試探又篤定,鳳嫣然雙臂環住他頸項,吻得熾烈而忘我,帶著幾分嬌縱,幾分沉溺……
良久,唇分。她頰染胭脂,眸光瀲灩,神態慵懶,依偎在他寬厚胸膛上,嘴角噙著滿足笑意,閉目輕靠,雙臂仍緊緊環著他。雖無夫妻之名分,卻早已心意相許——此刻寧謐,恰如醇酒微醺,誰也不想驚擾這難得的溫柔。
此時有熊族大帳內,軒轅黃帝正喜形於色:應龍歸附,軍威大振。可喜意未消,新憂又起——
巫族大巫雨師控水之術登峰造極,應龍縱有神力,卻難敵其滔天水勢。眾仙圍坐,眉頭緊鎖,苦思破敵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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