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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境清微天,元始天尊見蘇陽搶先出手,眉梢略略一蹙,似有微瀾掠過,轉瞬便沉靜如古井無波,閉目端坐,再不言語。
話說華胥產下嬰孩後,為其取名宓羲,承襲風姓。此子生而慧光內蘊,幼時便能協理族務:分派勞役張弛有度,調停紛爭條理分明,排程物資井然有序,帝王氣象早已悄然萌發!更得有巢氏、燧人氏親授蘇陽一脈真傳,十餘載苦修,竟已踏破凡塵桎梏,證就天仙果位。
華胥眼見族人無不心悅誠服,便擇吉日設壇,將族長權柄鄭重交予宓羲。
宓羲執掌部族以來,夙夜匪懈,事必躬親,奔走於山林河澤之間,操持大小事務從不懈怠。族人敬之如父,愛之如兄,仰之如日。彼時人族尚以狩獵為主,輔以淺灘撈魚,可地仙界猛獸橫行,人族體魄孱弱,每次出獵常有人命折損;捕魚又靠天吃飯,收成寥寥。宓羲每每思及此,眉頭緊鎖,食不甘味。
一日,他實在無策,隻得登門求教於有巢氏與燧人氏。燧人氏不答反指洞壁蛛網,隻見一隻蜘蛛正伏網中央,靜待飛蟲自投羅網。宓羲凝神片刻,忽而擊掌大笑:“承蒙先祖點化!”言罷深深一揖,轉身疾步出洞,直返部落。
他當即命人采來堅韌藤蔓,親手編成一張大網,率眾趕赴渝水河畔。網撒入水,稍候片刻,眾人齊力拽起霎時間銀鱗翻躍,活蹦亂跳的魚兒在網中撲騰掙紮,少說也有三四十尾!隨行族人拍手歡呼,宓羲亦朗聲而笑,眉宇間儘是舒展。
此後,他手把手教族人結網捕魚,繼而將網具改良用於圍獵。野物捕獲量激增,牲畜漸豐,吃不完的便圈養起來。年深日久,馴養成習,牛羊豬犬皆俯首聽命,是為人族第一批家畜。自此,饑饉遠遁,倉廩漸實。周邊部族聞風而動,紛紛攜老扶幼歸附而來華胥部落聲威日盛,名動八荒!
宓羲又革除舊俗,力推“男聘女嫁”之禮,廢止血緣婚配,倡導異族聯姻。從此子女既知其母,亦曉其父,原始群婚的混沌迷霧,終被一道清明禮製驅散。
那時人族尚無文字,記事全憑結繩刻木,繁冗易誤。宓羲仰觀星鬥、俯察山川,創製書契符號,以象形表意,以刻痕載事。自此,口耳相傳之限打破,薪火得以代代銘刻。
當時除卻拜入聖門的少數弟子,人族上下皆不通天地執行之理,每逢雷火暴雨、山崩地裂,往往束手無策,傷亡慘重。宓羲憂心如焚,卻苦無良方。
孟津以東,圖河彙入黃河之處,即為渭水。某日,宓羲獨坐渭水之濱沉思,忽聞異響如鐘磬相擊,驚而抬首但見一匹神駿踏波而來:馬身龍鱗,赤紋映日,雙翼微張,足下水花不濺;背上馱一幅玄圖;身後綠龜昂首負一卷青冊,穩穩躍上岸邊巨石。
龍馬垂首獻河圖,靈龜伏地呈洛書。龍馬俯身三叩,倏然隱入雲靄;綠龜靜臥一旁,目光溫潤,不離左右。
“無量天尊!靈獸銜寶而至,乃大吉之兆也!”
宓羲循聲望去,見有巢氏與燧人氏並肩而來,袍袖飄然,步履從容。
宓羲連忙迎上,稽首行禮:“敢問二位先祖,此瑞獸何名?方纔所言‘大吉’,又作何解?”
有巢氏含笑點頭:“此乃龍馬天地精魄所化,形如駿馬而覆龍甲,故稱龍馬。通體赤紋綴綠鱗,高八尺五寸,狀若駱駝而生雙翼,踏浪不沉,淩波不溺,實乃萬載難逢之祥瑞。它揹負者,乃先天至寶‘河圖’;龜所承者,為‘洛書’。此二寶曾屬妖族天帝帝俊所有,今主動來獻,豈非天意所歸?你還不速速取下?”
九6
河圖洛書蘊藏萬象生滅之樞機,宓羲苦蔘三載,終破迷障,豁然貫通。他於是昂首仰觀星鬥執行之序,俯身細察山川脈動之律,依此推演而出乾、兌、離、震、巽、坎、艮、坤八象圖式,是為八卦。此圖非止摹寫天地形貌,更以陰陽交泰之理,剖解萬物興衰之律、人倫綱常之本。
八卦初成,天心感應,浩蕩功德自九霄垂落。霎時間瑞氣翻湧,彩霞蒸騰,光耀千裡如晝,綿延三個時辰不散。待雲靄漸收,宓羲徐徐睜目眸中清光湛然,深藏萬古洞明,偶有一縷沉鬱掠過,似閱儘滄海桑田;一身道行,赫然複歸巔峰!他長舒一口氣,低語如歎:“塵儘光生,返本歸真。從今往後,我即伏羲。”
伏羲立八卦,非徒擬形,實以天、澤、火、雷、風、水、山、地八象為骨,經緯人間百態、天地玄機。通其理者,可推演氣運流轉,避災禳禍,趨時應勢。
那馱圖獻瑞的青甲神龜,日後正是赫赫有名的龜靈聖母。有詩為證:“出身本在泥沙裡,潛淵吐曜獨揚威;隱世能參造化竅,靈根早識鬼神機。縮首渾如無跡影,奮足倏作禦風飛;蒼頡未鑿文字前,已伴伏羲定玄微。穿萍逐浪千般巧,戲波掀濤萬斛輝;金線織鱗凝甲冑,玳瑁鑲邊映朝暉。九宮佈列乾坤定,羽衣鋪展萬象隨;生來膽魄驚龍伯,歿後英名刻三碑。若問此靈何所出?炎帝得道母烏龜。”
伏羲執八卦而治族,旱則引泉潤土,澇則導流疏滯,災異未發而先弭,風雨自此循軌而行。族人傷亡銳減,四方部落勢力聞風歸附,華胥氏聲勢日隆,隱隱已有統攝萬邦之勢,仁德之名,響徹整個人族疆域。
再說伏羲膝下有一女,名喚宏妃。因伏羲修習上古妖典,舊憶漸蘇,遂依伏羲琴舊製,創製瑟器此乃弦鳴之樂,初製五十弦,後多散佚,今傳唯二十五絃。取整木刳hollow成器,麵板微拱,腹中空,底嵌硬木為板;首端橫架一長嶽山,尾置三短嶽山;尾部裝四柚以係弦,兩嶽山外側各設對應弦孔;另配木質瑟柱,立於弦下,調音正律。
宏妃素性靜雅,澄澈如溪,尤愛絲竹清音。然年歲尚幼,臂力未足,難馭五十弦之重瑟。伏羲憐之,特製七絃琴相贈。她閒來撥絃而歌,聲如清泉漱石,婉轉沁心卻不料這天籟之音,竟招來一場橫禍。
彼時有神名九隆,乃帝俊殘血墜入烈日熔爐,借陽精灼煉而生,自號“天帝親子”。然諸天妖聖皆不認其血脈,斥為偽裔。
一日巡遊洛水,忽聞岸上歌聲清越,如珠落玉盤,直透心脾。他循聲望去,隻見宏妃臨水而立,素衣翩然,眉目如畫。九隆目光灼灼,緊盯不放。宏妃頓覺不適,秀眉微蹙,轉身欲走,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掙脫不得。
再道黃河之中,有位水府尊神,名喚馮夷,司掌河瀆。其形魚尾人身,銀髮覆額,雙瞳與鱗片皆泛琉璃光暈,流彩溢輝。雖為男子,卻生得麵如冠玉,膚若凝脂,周身縈繞淡淡水息,望之不過弱冠之齡。正所謂:“鱗宮築就龍庭闊,貝闕朱扉映碧波;神女何須臨水立?清輝已滿大河阿。”
原來上古之時,華陰潢鄉有少年馮夷,不戀隴畝耕作,一心求仙問道。偶聞秘傳:吞飲百日水仙汁液,肉身可蛻凡胎,羽化登真。自此他踏遍山野,遍尋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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