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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使霎時眉眼生輝,臉頰泛起薄薄桃色,歡喜得幾乎要躍起來,旋即仰起臉,在他頰邊飛快印下一吻,蜻蜓點水般輕巧。
蘇陽一怔,目光掠過她驟然緋紅的耳尖與垂落的睫羽,未置一詞,隻足下祥雲悄然騰起,托著二人破空而去,直指人族棲息繁衍之地。
雲行如電,掠過千峰疊嶂、萬頃霧濤。不多時,人族聚居之所已遙遙在望。祥雲懸於九霄,俯瞰之下,炊煙裊裊,稚子追蝶,婦人浣衣,老者曬網,一派生機勃發之景。
蘇陽負手而立,聲音沉靜:“這些年,人族紮根立命,已逾數百萬眾。假以時日,必成洪荒新鼎之族。”
臨煙立在一旁,眸光微閃,忽而側首笑道:“聽說您是人族聖父?那聖母女媧”話未說完,唇邊笑意微滯,眼神悄悄飄向蘇陽,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小心。
蘇陽眸色淡如古井,隻淡淡掃她一眼:“人族,自有其天命所歸。至於巫妖二族不過是棋局中,註定被挪開的棋子。”
“棄子?”臨煙心頭一凜,連忙接聲應和,語氣已全然放軟。
“日後自知。”他言簡意賅。
此時,白玄正於洞府中閉目參玄,忽聞識海深處一聲清越呼喚:“玄兒。”
“老師?!”他霍然睜眼,喜意如潮湧上眉梢,翻身躍起,疾步奔出洞府抬眼便見蘇陽立於雲階之上,素袍勝雪,銀髮流光,眉目俊絕中透著三分疏離、七分難掩的鋒芒,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弟子白玄,恭迎師尊!願師尊聖壽無疆!”
“免禮。”蘇陽含笑抬手。
白玄起身,眼中光華灼灼,滿是孺慕與欣悅:“不知師尊駕臨,所為何事?”他目光飛快掠過蘇陽臂畔那抹纖影,卻神色如常,垂眸斂袖,半分失儀也無。
蘇陽凝視著他,尤其察覺到他周身氣息如淵渟嶽峙、內斂厚重,不禁莞爾:“修為精進不少。待時機成熟,為師自會為你鋪就一場大造化縱未成聖,亦可享聖人之尊、承聖人之福。”
此言一出,白玄瞳孔微縮,呼吸一頓;連臨煙也驀然抬眼,唇瓣微啟,似驚似疑——洪荒廣袤,何曾有人敢如此斷言?
不過蘇陽一開口,白玄便毫不猶豫地信了。他對蘇陽的話從不遲疑、從不掂量,早已將那份信服刻進骨子裡,近乎本能地仰望、追隨!
“謝過老師!”
“嗬嗬,起來吧。人族之事,你須傾儘心力待功成身退之日,自有天道酬勤,功德自落你肩頭。”
白玄心頭一熱,豁然開朗:原來老師命他教化人族,並非隨意差遣,而是悄然為他鋪就一條積功累德的坦途!
“弟子謹記!玄兒定當全力以赴,悉心教化,不負老師厚愛與期許!”
蘇陽微微頷首,目光溫煦:“好,為師這便告辭了。”
“恭送老師!”
白玄垂首躬身,目送蘇陽與臨煙身影被一團氤氳瑞氣溫柔裹住,倏忽間消隱於天光雲影之間。
“接下來去哪兒?”臨煙輕聲問。
蘇陽側眸瞥她一眼,唇角微揚:“四處走走,賞賞這洪荒山河。”
話音落下,祥雲又緩緩浮遊於蒼穹之上,不疾不徐,如閒步庭前。兩人偶俯身下望但見山川如繡、林壑生煙,萬類安棲,百獸悠然。巫妖二族大戰終究未曾爆發,那場足以撕裂天地的廝殺被悄然按下了暫停,才換來眼前這一千載難得的安寧。
千年光陰,對凡人而言,是數十代生老病死、王朝更迭;對修士來說,不過閉關一次、頓悟一瞬;而對聖人而言,更是彈指一揮,轉瞬即逝。
可洪荒眾生心裡都明白:這千年靜好,不過是暴風雨前最沉的喘息。
再過千年,洪荒必將迎來一場比往昔更慘烈、更浩蕩的劫火那一戰,足令星辰墜海、陰陽倒懸。
“唉……”
媧皇宮靜立混沌深處,一聲幽幽長歎悄然漫出。女媧娘娘早年推演天機,這些年又反覆參詳,早已窺見巫妖之戰終局的一角。可越是看清,心中越難釋懷。
蘇陽與臨煙乘雲漫行已久,穿山越嶺,覽儘奇景。忽然間,蘇陽唇邊掠過一抹興味笑意,目光如電,直投東方。
“怎麼?”林煙察覺異樣。
“東邊打得熱鬨,正好解悶。”蘇陽淡然道。
話音未落,腳下祥雲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撕開雲層,直撲東方而去。
轟——!
岸邊巨浪翻湧,空中兩道身影已如電光石火般纏鬥不休:一道湛藍如深海寒淵,一道赤紅似焚天烈焰。岸邊盤踞著一頭巨龜,龜甲厚重如山,其上盤繞一條巨蛇,鱗甲森森,首尾相銜正是鎮守北方的玄武神獸。
藍光與赤芒在半空激烈碰撞,瞬息之間,千次交鋒已如驚雷滾過長空。
“哈哈!三妹這些年,手底下可是硬朗多了!”
藍光散儘,現出一位青衫男子,麵如冠玉,眉宇英挺,一身水藍色長袍隨風輕揚,氣度凜然。
“哼,大哥少得意!”
赤芒收斂,落地處立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火紅衣裙獵獵生風,眉眼灼灼如焰,渾身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颯爽勁兒。
“哈哈!那三妹,可得亮出真本事了!”青衫男子朗聲大笑。
少女冷哼一聲,反手抽出一柄赤色長劍,劍身嗡鳴,刹那間騰起滾滾丙火,熱浪翻湧,連空氣都在扭曲蒸騰。
她手腕一抖,一道熾烈劍氣挾著焚金熔石之勢,呼嘯劈向那青衫男子!
“哈哈!三妹這丙火威勢,快追上當年鳳凰大神焚天煮海的氣魄了!”
青衫男子身形微旋,輕巧避開劍氣,手中長劍順勢一引一撥,竟將那道狂暴火勁原路反彈回去!
“哈哈!三妹,火候還欠三分呐!”
他笑聲未歇,長劍已如驟雨連擊,一劍緊似一劍,淩厲無匹,直逼少女身前。
那身著赤焰般長裙的女子正左支右拙地招架,步法淩亂、衣袖翻飛,額角沁出細汗,顯然已近強弩之末;可那青年出手極有章法,招招淩厲卻不傷筋骨,險而不絕,狠而不毒。
話音未落,異象驟起她眉心一蹙,唇色霎時發青,身形猛地一晃,似被無形重錘擊中。
“三妹小心!”青年瞳孔驟縮,臉色刷地慘白,手中劍氣尚未收回,竟已反手劈向她後心!
此時她渾身僵滯,連抬手都艱難,更遑論閃避。兩人本就相距不過數步,這一擊快如驚雷,避無可避。玄武喉頭一緊,爪尖深深摳進地麵,眼中焦灼欲裂,卻硬生生釘在原地它不敢動,也不能動。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輝自九天直貫而下,如神罰降世,穩穩截住那道撕裂空氣的劍氣。
劍氣撞上光柱的刹那,頃刻潰散,彷彿沸水潑雪,連一絲餘響都未曾留下。
玄武與青年愕然仰首,隻見兩人不知何時懸立半空:左側那人一襲素淨雪袍,銀髮如瀑垂落肩頭,容顏俊逸得近乎詭豔,眸色亦是冷冽銀白,靜若寒潭,淡漠得不染塵埃。眼波微動間,銀芒隱現,更有幾道難以捕捉的玄奧軌跡倏忽掠過,令人神魂微顫。他身側女子體態曼妙,僅是靜立便媚意橫生,麵覆輕紗,五官朦朧難辨,卻偏叫人一眼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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