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的是,準提腦後功德金輪之中,竟徐徐顯化一方小界:煙霞嫋嫋繞峰巒,彩雀翩躚掠林梢,白猿捧桃躍青石,仙鹿踏霧逐鬆風,靈龜伏岸吞碧浪,錦鯉擺尾戲清漪——一派天然妙境,生機盎然。
蘇陽眯眼打量,嘖嘖兩聲,頷首道:“你二人以旁門入道,竟能參悟出這等‘擬界’之術,確有獨到之處。借眾生信仰、累世功德為引,采天地精氣、汲日月精華,凝煉靈胎,演化小千……妄圖以此僭越天道。可惜啊,終究是捨本逐末,難登正統。”
準提與接引心頭猛震,驚駭如雷擊頂——此“婆娑世界”之術,乃他們苦修億萬載才參透的秘傳,竟被蘇陽一語道破根髓,再無半分遮掩。
“承蒙前輩點撥,然貧道鬥膽,願以此道,試一試前輩的無上神通。”
準提雙目灼灼,戰意如火燃瞳,直刺蘇陽眉心。
蘇陽眉峰一挑,笑意倏然綻開,妖冶得令人心顫。暗中窺伺的女仙們霎時麵頰滾燙,心跳如鼓,眼波黏在蘇陽身上,再也挪不開半分。
他本就姿容絕世,媚骨天成,如今道行通玄,氣韻渾然,一舉一動皆似勾魂攝魄,一笑一語皆如春風拂麵,偏又藏著三分凜然不可侵的鋒芒。
蘇陽笑吟吟道:“準提,你這不是蚍蜉撼樹麼?左道終是左道,縱說三千大道皆可證果,可吾所行之路,卻是一條從未有人踏過的絕巔之道。你拿旁門來撼吾正統?嗬——莫怪吾直言:哪怕你再修千萬年,也不過是在山腳仰望罷了。”
這番話如刀劈斧鑿,直刺聖人傲骨。洪荒之中,能從曆次天地大劫活下來的,哪個不是心比天高、誌比金堅?尤以六大聖人為最——證得大覺不滅金仙之位,早已不死不朽,傲骨已刻入神魂深處。於他們眼中,天地不過棋盤,眾生不過子粒。
這,纔是聖人。
“縱知不可為,貧道亦要以我之道,叩一叩前輩這通天大道!”
準提字字如釘,擲地有聲,道心如磐,巋然不動。
蘇陽反倒神色一鬆,笑意溫軟,卻更見鋒銳:“既如此,便讓你親眼看看——你我之間,不是雲泥之彆,而是混沌初開前的一線鴻蒙,與照徹萬古的太初曦光。”
話音未落,他手中玉笛輕輕一振,灰濛濛的劍氣破空而出,混沌初判般的淩厲氣息直撲準提麵門。
準提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七寶妙樹應聲狂震,刷出漫天虹霓霧靄,攪動乾坤氣機,瞬息引動萬道天機,凝成一柄混沌神杵,裹挾開天之勢,狠狠砸向那道撕裂虛空的混沌劍氣——轟然爆碎!
可神杵餘威未衰,如怒龍出淵,直撲蘇陽麵門!
蘇陽神色淡然如古井無波,袍袖輕揚,唇齒微啟:“塵歸塵,土歸土。”話音未落,一股不可名狀的本源之力已隨聲蕩開,似無形之潮,無聲無息漫向八荒。
那柄浸透天道偉力的神杵,剛觸此力,刹那崩解,連殘影都未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而那股力量卻毫不遲滯,如影隨形,直撲準提眉心!
“這……究竟是何等手段?!”
準提失聲低吼,心頭劇震——此術不循法理、不依符咒、不假外物,竟似直接撥動天地底層的弦!
不止是他,諸位聖人、滿天仙神皆屏息怔立,脊背發涼:這已非神通較量,而是以言為契、以道為刃,直斬規則本身!
“師弟莫慌——師兄來也!”
話音未落,一朵十二品功德金蓮自天邊冉冉浮升,金光浩蕩,祥雲翻湧,萬千功德之氣如白龍騰空,首昂九霄、尾卷大地,層層疊疊護住準提周身。
果然,那詭異力量撞上金蓮光幕,竟如泥牛入海,寸寸消融!
準提與接引剛鬆半口氣,蘇陽已再度開口,字字如鐘鳴九天:
“吾言既出,在道之下,萬法皆寂,日月失色。”
金口玉言——天道期獨有的言出法隨之境!
異變陡生!十二品功德金蓮金芒驟暗,功德海翻江倒海,白龍哀鳴蜷縮,氣息萎頓,倏然被拽回氣海深處!
金蓮一潰,那股力量再無阻礙,如針入油,直透準提金身——金光霎時黯滅,蛛網般的裂痕劈啪蔓延,金身表麵泛起灰敗之色。
準提又驚又怒,這具金身乃其大道凝華,既是命脈所係,亦是攻守至寶,煉化千年,方得圓滿。如今崩損,非但戰力折損,更須閉關千載,以功德溫養,方能複原。
“嗬……現在,還想試試?”
蘇陽嘴角微揚,眸光似笑非笑,靜靜望著準提。
準提麵色灰白,垂首斂目,聲音乾澀:“貧道……認輸。”
接引默然上前,輕輕搖頭,二人朝蘇陽深深一揖,轉身西去,背影蕭索。
蘇陽靜立目送。此戰未展驚世法相,未祭毀天道器,僅憑數語、數勢,便令西方二聖俯首——威勢已立,自此再無人敢輕捋其鋒。
他目光一轉,抬手朝鴻蒙紫氣虛握而去。
忽見天際裂開一道流光,一軸畫卷淩空鋪展,山河奔湧、草木含靈、飛禽走獸躍然紙上,活色生香——正是女媧娘娘鎮教至寶,山河社稷圖!
圖卷橫天,煙嵐翻湧如潮,直卷鴻蒙紫氣!
女媧算得精準:趁準提二人敗退、蘇陽心神稍分,突施奇襲,欲奪紫氣——可惜,終究竹籃打水。
蘇陽一眼識破畫軸來曆,胸中怒火騰地燃起:“好個女媧!不念當年助你證道之恩,反三番作祟,真當聖人不死,便可平起平坐?”
殺意如刀,在識海翻滾不休——可轉念想到她身係人族氣運,若真隕落,必致人道崩亂、天道震怒,甚至大道失衡,禍及蒼生……權衡再三,終將殺機壓下,隻留懲戒之意:豈容她屢次僭越,壞了混沌魔神的威儀?
“女媧——你,找死!”
一聲厲喝,震得四野雲散、星搖!
天邊隨即飄來一縷清歌,妖嬈入骨,嫵媚蝕魂,風姿綽約,笑聲婉轉帶諷:“你我同列聖位,焉能弑聖?”
可惜今日,女媧偏偏撞上了硬茬
蘇陽怒意翻湧,反手抽出久未出鞘的混沌靈寶——蒼茫劍。劍身一現,天地驟然失聲,那遠超先天至寶的威壓如潮崩山傾,四野震顫,萬靈哀鳴,無數靈寶在鞘中瑟縮低泣,連嗡鳴都發不出來。
仙聖齊驚,目光灼灼——混沌靈寶!竟真有人執掌此等開天級至器?訊息如雷炸響,三界轟動,餘波未息,又掀滔天巨浪。
劍氣未吐,寒意已先至。周遭虛空寸寸凝霜,哢嚓脆響不絕於耳,倏然一聲爆裂,凍僵的空間不堪重負,轟然炸碎!亂流狂湧而出,撕扯天幕,崩裂雲海,一道道猙獰裂口在蒼穹之上縱橫蔓延,似被巨斧劈開的漆黑傷疤。
蘇陽眸光如刃,持劍斜指山河社稷圖。眾人尚未回神,他已揮劍斬落——銀光乍起,如月墜九霄。那曾鎮壓洪荒、收儘萬象的至寶圖卷,竟如薄紙般從中裂開,無聲分作兩半,靈光儘褪,飄搖墜落,彷彿一具失魂的空殼。
他卻毫不停歇,反手再斬蒼穹!轟隆一聲,天幕豁開,一條浩蕩長河憑空奔湧而出——星輝潑灑,銀砂躍動,億萬光點浮沉明滅,正是那主宰生死輪回、牽係萬靈命數的命運長河!
蘇陽立於雲巔,衣袂獵獵,遙望媧皇宮,聲音清冷:“你不是日日念著妖族麼?”
女媧正閉關調息,元氣大損,聞聲猛睜雙目,臉色陡變。頭頂雲氣翻湧,一張絕美麵容浮現空中,眉間隱有焦灼:“你意欲何為?”
滿天神佛、諸天聖人儘數注目於此。尤其那些老資格的散仙,望著那星河流轉、恒沙閃爍的命河,心頭狂跳——果真是傳說中不可窺、不可逆、不可擾的命運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