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道音隆隆,金光迸射,一聲清越如鐘的法諭蕩開:“汝此來,所為何事?”
赤再拜,垂首斂容,將薑子牙遭劫、魂落落魂陣、自己幾番涉險探查之事,原原本本稟明。
元始天尊目光灼灼,神采湛然,唇啟如蓮綻,聲若春雷:“為師雖統禦闡教,然此劫乃子牙命定之數。今指汝一條通途——速往太清聖人座前求援,彼自有解厄之策。”
赤心頭大震,喜不自勝,叩首三匝,辭彆天尊,騰雲駕霧,直奔太清境大赤天而去。
須臾之間,便抵玄都洞外。洞府隱於雲海深處,八景宮巍然聳立,仙氣蒸騰,景緻奇絕,令人目不暇接。
但見:千峰削玉,萬仞插天;崖生瓊芝,地吐瑤草;鬆柏蒼虯盤石,桃杏緋白爭春;紫菊凝霜,火棗垂枝;仙翁執筆繪太極,隱士對弈敲棋枰。
群真論道,玄音低迴;狐聽法而斂尾,熊聞經而垂首;虎嘯裂雲,龍吟震穀;鸞飛鳳翥,犀立月明;海馬長嘶,聲穿碧落。
奇禽幻化無方,仙鳥鳴囀罕世;孔雀銜經而語,玉童橫笛吹寒;古柏纏鬆如龍繞,寶樹映水似鏡浮;山高近接曦光,澗深倒吞星鬥;庭院清幽勝蓬島,風光絕妙逾瑤池;此間妙境無窮,塵世幾人得窺?
赤立於玄都洞外,屏息垂手,不敢擅進。少頃,玄都**師自宮中緩步而出,見赤含笑相詢:“道友遠來,可是有要事相托?”
赤肅立洞前,將薑子牙魂魄被困、落魂陣凶險非常等情,一一細述。
玄都頷首道:“既如此,煩請稍候,容貧道入內通稟。”
赤連忙應諾,垂袖靜立,神色恭謹。
俄而,宮內傳來老子清越之聲:“進來。”
赤趨步而入,抬眼望去——隻見那老者安坐烽火蒲團之上,麵容慈和,須發皆白,儼然一尋常鄉野老翁;赤當即跪拜,朗聲道:“弟子拜見大師伯,恭祝師伯福壽綿長,與天同久!”
老子雙目微垂,聲若古鐘:“此劫非爾等強求可免。落魂陣中,薑尚正曆大難;吾寶入陣,亦是應劫。天意如刀,不可逆也——爾當慎之。”言罷,側首吩咐:“玄都,取太極圖來。”
玄都躬身領命,轉身入內,不多時捧出一軸圖卷——黑白二氣交織流轉,陰陽魚首尾相銜,隱隱有開天辟地之勢。
老子接過圖卷,遞向赤:“持此圖護體,可破陣奪魂。”
赤雙手高舉,滿麵欣然,接過太極圖後,三跪九叩,禮畢方退。
足下祥雲再起,辭彆大赤天,倏忽之間,已落西岐城頭。
武王聞訊,率眾將迎出殿外。一見赤歸,急步上前問道:“道長此行,可覓得救子牙之法?”
赤昂然一笑,朗聲答道:“今日亥時,子牙必醒。”
眾將聞言,無不展顏,楊戩拱手再問:“敢問師叔,何時動手?”
赤道:“三更時分。”
是夜三鼓,赤悄然出城,直抵十絕陣前。指尖撮土為符,縱身騰空,遙見姚天君正在陣中焚香叩拜,咒語未歇。
赤抖開太極圖——此寶乃老子開混沌、判清濁、定四象、鎮八荒之至寶;圖卷鋪展,霎時化作一道金橋橫貫長空,五色毫光衝霄而起,照徹山河,金光裹身,如披萬劫不侵之甲;他俯衝而下,一手攥住草人,拔地而起,騰空便走!
姚天君見赤竟二度闖陣,怒不可遏,厲喝:“赤!你屢犯我陣,是嫌命長不成?!”
說罷揚手一撒,黑砂如墨瀑潑天而至!赤心頭一緊,左手疾探,將太極圖往腰間一掖——圖卷竟被黑砂裹挾,瞬間脫手,落入姚天君掌中。
且說赤雖奪回草人,卻把老子至寶太極圖弄丟了,當場驚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忙取出葫蘆,收攏薑子牙遊離的魂魄,急匆匆趕回城中。
眾人遠遠望見赤的身影,立刻迎上前去。
一聽薑子牙的魂魄已安然收回,個個喜形於色,眉梢都揚了起來。
赤快步走到薑子牙榻前,拔開葫蘆塞子,將葫蘆口穩穩對準他泥丸宮,指尖輕叩葫蘆三下,隻聽一聲微響,魂魄便悄然沉入竅穴,安穩歸位。
不多時,薑子牙眼皮一顫,緩緩睜眼,茫然四顧,隻見滿屋人影圍在床邊。
武王見他醒來,轉身朝赤深深一揖:“若非道長相救,相父焉能重拾生機?”語氣裡全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赤連忙托住武王手臂,連道不必如此。
薑子牙這才緩過神,虛弱問道:“師兄,我這是怎麼了?”
赤便將姚天君設落魂陣攝走他魂魄一事細細道來,又坦言,是靠太清聖人的太極圖才搶回魂魄。
“隻是……那太極圖,終究被姚天君截去了。”赤聲音低沉,垂首不語,滿麵愧色。
薑子牙聽罷,頓足長歎:“都怪我道行淺薄,才遭此厄運!那太極圖是大師伯護身至寶,玄機莫測,豈能陷落在落魂陣中?”
赤溫言寬慰:“師弟魂雖歸體,但元氣尚虛,今夜好生休養,明日再議破陣之策。”
次日早朝,赤與諸人齊聚殿上,共商破陣大計。
赤朗聲道:“此陣不過左道邪術,並無真正玄門根基,若尋得法門,破之不難。”
話音未落,帳外忽有傳報聲響起:“二仙山麻姑洞黃龍真人到——”
赤、薑子牙等人急忙出帳相迎。入帳落座後,赤拱手問道:“師弟遠道而來,可是為十絕陣之事?”
黃龍真人頷首道:“正是。此番殺劫臨頭,輕重各異,眾道友隨後即至。貧道先行一步,先與子牙參詳對策。還請在西門外搭一座蘆棚,結彩懸花,供三山五嶽同道歇腳議事。”
薑子牙當即命楊戩速去相府外搭棚,並嚴令:凡有闡教仙人駕臨,須即刻來報。
不到一日,蘆棚已立成。
眾人出城登棚,鋪氈設席,掛彩懸花,靜候群仙。果然,武王乃應天承運之主,仙聖聞風而動,絡繹不絕——九仙山桃源洞廣成子、二仙山麻姑洞黃龍真人、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五龍山雲霄洞文殊廣法天尊、普陀山珞珈洞慈航道人、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太行山雲霄洞赤、夾龍山飛雲洞懼留孫、九宮山白鶴洞普賢真人、崆峒山元陽洞靈寶**師、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悉數蒞臨。
薑子牙率闡教三代弟子列隊迎候,待眾人入座,便共議十絕陣破法。
話說十二金仙齊至凡塵,在蘆棚中會聚一堂。薑子牙等晚輩垂手侍立,又引薦晨光、天樞兩位散修道人。可這些金仙皆是聖人親傳,修為深厚,眼界極高,見是無名散修,難免神色淡漠,言語間也疏於禮敬,略顯倨傲。
薑子牙心裡清楚,隻能苦笑搖頭,悄悄朝晨光、天樞投去歉意一瞥。
令他寬心的是,二人毫不介懷,隻含笑點頭,神情坦蕩,毫無芥蒂。薑子牙心頭一熱,暗讚這二位道人心胸開闊,德量非凡。
正議著如何破陣,眾人你推我讓之際,忽聞空中鹿鳴清越,異香撲鼻,徐徐灑落。
眾人仰首望去,但見祥雲湧動,一位道人跨鹿乘風而至,衣袂翻飛,香風拂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