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陶榮懷中藏著一樁異寶,名喚“聚風幡”。他抖手取出,連搖三搖,頃刻間飛沙撲麵、亂石橫飛,天色驟暗,霧靄翻湧;初時塵土翻騰,繼而磚瓦亂飛,碎石如雨。
西岐軍卒毫無防備,被颳得東倒西歪,棄旗丟鼓,盔斜甲裂,潰不成軍。
薑子牙被抬回城中,敷上仙家靈藥。
不到半炷香工夫便已複原,休養一兩日,又重整旗鼓,再赴陣前挑戰聞太師。
這一回,他憋著滿腹怒火,遠遠望見聞太師,手中打神鞭迎空一擲——此鞭長三尺五寸六分,暗合周天度數,通體二十六節,每節鐫刻四道符印,共計八十四道,專敕八部正神,神見即伏。
但打不得仙,也傷不了凡人。
聞太師全然不知此鞭來曆,仍依舊勢祭起雌雄雙鞭,淩空迎擊;兩件法寶在半空絞殺纏鬥。
豈料他本就是封神榜上預定的雷部正神,雌鞭剛一接觸打神鞭,應聲斷裂,墜入塵埃,靈性儘失,淪為尋常鐵器。
雙鞭本是截教金靈聖母親授的蛟龍金鞭,如今雌鞭遭打神鞭硬生生震斷,威能驟削大半。
聞太師怒不可遏,心口像壓了塊燒紅的鐵砧,沉悶發燙,一股寒意順著脊梁往上爬——彷彿天機裂開一道縫隙,透出不祥的暗光,直逼眉心。
薑子牙見狀,挺劍直取其首,眼看就要得手,忽見數道遁光破土而出,捲起黃塵裹住聞太師,眨眼間已遁回商營。
這一仗,西岐總算扳回一城。
入夜,西岐突襲商營。聞太師早以金錢課卜出劫兆,卻沒料到楊戩借玄門縮地化形之術悄然潛入——他張口噴火、鼻竅吐焰、雙目迸炎,三昧真火如金蛇狂舞,頃刻焚儘滿倉糧秣。
有詩歎曰:“赤焰裂空勢欲吞,金鱗萬道攪雲奔;煙濤翻作三千裡,一把天風燒儘屯。”
糧草成灰,士卒惶惶如鳥散林,聞太師隻得率殘部,在四位天君掩護下倉皇退往岐山。
其中辛環肋下雙翅鼓蕩如雲,振翼騰空時風雷激蕩,連哪吒的風火輪都追之不及。他盤旋俯衝、攪亂陣腳,西岐將士一時被逼得左支右絀。
詩讚其狀:“雙翼裂空鳴若磬,虎冠凜凜鎮八荒;麵泛棗紅光似鐵,頂懸寶焰冷生霜。錘鑽橫掃乾坤定,獠牙怒咬鬼神降;一躍便似青鸞至,萬軍陣裡自徜徉。”
終南山玉柱洞內,
雲中子端坐雲床,閉目調息,忽覺心湖微瀾,似有雷霆將動。他指尖輕掐,須臾洞悉雷震子出山之期,抬手輕叩法座三聲,喚來金霞童兒,命其速請雷震子入洞。
金霞童兒垂首領命,轉身而去,未及半盞茶工夫,已引著雷震子立於洞前。
雲中子凝視弟子片刻,鄭重囑道:“此去若遇肋生肉翅之人,正是建功良機。也不枉為師傳你風雷二翅秘法,助周伐紂,正當其時。”
雷震子躬身受命,雙翅猛然一展,足踏蒼穹,頭朝下俯,倏然破空而去——
雙翅張開,風雷激蕩,萬裡之遙不過彈指之間,轉眼已至岐山上空。
遠遠望見商軍敗旗歪斜、人馬狼藉,雷震子心頭一熱,俯衝而下,如鷹搏兔。
聞太師猛覺頭頂風壓異樣,仰首望去,但見一人淩空撲來:臉泛青靛,發赤如焰;上下獠牙森然外露,眉宇間殺氣翻湧,凶相畢現。
他急喝一聲提醒辛環。辛環應聲躍起,雙錘高舉,鑽頭嗡鳴破空,正撞上雷震子劈落的黃金棍——霎時間四翅翻飛、錘棍交擊,金鐵之聲炸裂長空,震得山石簌簌滾落。
有詩記此戰:“四翼撕雲裂九霄,風雷交迸似潮咆;一個怒卷千重煞,一個光吞萬仞高。平野塵揚龍鬥野,碧空火烈鳳焚袍;金棍橫分天地色,鑽鋒直破鬼神巢。古來沙場多血刃,未見雲中戰如飆。”
辛環終究難敵玉虛宮嫡傳真傳,十數合後漸落下風,邊戰邊退,瞅準空隙抽身飛向岐山深處。
雷震子心念武王與薑丞相,不願戀戰,雙翅一收,疾掠西岐丞相府。
隻因相貌太過駭人,侍從不敢引其入內堂,唯恐驚擾太後。他先拜見武王姬發與亞相伯邑考,兄弟執手敘話,言笑溫厚,情意融融。
聞太師退至岐山七十裡外紮營,清點人馬,損兵折將逾兩萬眾。
他身為三朝元勳,統兵以來未嘗一敗,今番折戟西岐,羞憤交加,眉心豎目霍然睜開,長歎短籲,愁眉深鎖。
左右進言:“西岐奇人輩出,太師雖出身名門,亦可邀幾位同道下山襄助,大事或可逆轉。”
聞太師聞言頓悟,即令親信嚴守大營,自己跨上墨麒麟,伸手拍向麒麟額上飛雲角——但見神獸長嘶騰空,四蹄踏雲,直奔東海金鼇島而去。
但見那島勢鎮汪洋,威撼滄溟;潮頭卷雪魚潛淵,浪底翻銀蜃吐霧。木火位上堆疊奇峰,東崖西壁削立千仞;赤岩如燃,峻嶺插天。
崖頂彩鳳對鳴,石畔麒麟靜臥;峰巔常聞錦鸞清唳,洞口時見蒼龍出入。
林間遊著壽鹿仙狐,枝頭棲著靈禽玄鳥;瑤草不凋,鬆柏長青;蟠桃歲熟,修竹凝雲;澗壑藤蘿虯結,堤岸芳草連綿。
好一派洞天福地,清絕無塵。聞太師駐足凝望,忽覺塵心微動,竟生出幾分修道之思,不禁撫胸長歎:可惜俗務纏身,誤了大道真途。
然而神仙殺劫已臨,碧遊宮早已封殿止講,金鼇島上空寂無聲——洞門緊閉,藥爐蒙塵,遍尋不見半個道友蹤影。
正在琢磨要不要另尋出路時,偏巧撞見菡芝仙,這才知道金鼇島一眾仙家早已聽聞西岐戰事,正聚在白**為聞太師趕製破敵陣圖。
隻因菡芝仙八卦爐裡一件關鍵法器尚未淬煉圓滿,還得再等些時日。
聞太師辭彆仙子,快馬趕到白**,抬眼望去,山坡前十幾位道人或戴一字巾、九揚巾,或頂魚尾冠、金霞冠、碧玉冠,也有挽雙抓髻的,三三兩兩圍坐閒聊,衣袂翻飛,談笑自若。
聞太師心頭一熱,上前寒暄幾句,這才曉得,原來是薑子牙的死對頭申公豹暗中通風報信,把截教諸位仙家儘數請來,纔有這白**設陣之舉。
十天君借水遁悄然抵達岐山,連夜佈下十絕陣。商營之中頓時陰雲壓頂、寒霧彌漫,刀鋒泛冷光,殺氣凝成霜,風過如哭;更有十餘道濃黑煞氣直衝雲霄,沉沉壓住中軍大帳,連帳簾都泛著青灰。
薑子牙遠遠望見,心頭一沉——對麵營中,來了硬手。
他火速召集眾將議事。晨光道人撫須一笑:“不必慌,且瞧明日登台的是哪路高人,再定進退。”
薑子牙頷首應允,依言按兵不動,靜候破曉。
次日炮聲震天,聞太師跨墨麒麟而出,金鞭斜指,威勢凜然;身後十位道者策仙鹿緩行,個個麵相猙獰,臉上五色分明——赤如火、白似霜、金耀鐵、青帶煞、黑透寒。
唇槍舌劍交鋒數輪,才知對方竟是截教赫赫有名的十天君。
又是一通言語周旋,終究話不投機,十天君揚袖一指,邀薑子牙等人觀陣。
隻見第一陣高懸木牌,上書“天絕陣”;第二為“地烈陣”,第三是“風吼陣”,第四乃“寒冰陣”,第五名“金光陣”,第六喚“化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