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當場噴出一大口鮮血,心神劇震,整個人從黑豹背上栽落;緣覺欺身而上,一掌拍在天靈蓋,雷音炸裂,當場斃命,魂飛魄散,封神榜上又添一名新鬼。
藏身火蓮蓬船底的葉楓目睹這一幕,悲吼一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恨意幾欲燃穿虛空。
他尚未來得及起身,那寶輪已無聲無息懸停眼前,黃光彌漫,煙雲繚繞,遮得嚴嚴實實,根本窺不見輪身真容。
寶輪隱於光雲之中,倏然探出三隻龍爪:一隻扣住蓮蓬船首,桅杆登時僵死;一隻鉗住船身花瓣,再也無法開合;最後一爪鎖死船槳,連荷葉都凝滯不動——這艘火蓮蓬船,徹底癱了。
葉楓心頭一緊,猛然憶起昨日天一散人對兄弟二人所言,牙關一挫,當即引爆火蓮蓬船,轟然巨響中寶輪被炸得震顫失衡;他反手從乾坤袋裡掣出一方古印,朝緣覺當頭擲去——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舍利子應聲迸裂,肉身當場塌陷成一灘血糊糊的爛泥。
葉楓收印在手,細細摩挲這天一散人暫借的重器,誰知那堆爛泥忽地騰起一朵千葉青蓮,青光一閃,倏忽破空而去,蹤跡全無。
天一散人仰首凝望天邊那抹轉瞬即逝的青芒,唇角浮起一絲冷峭笑意。萬裡之外的廬山清雲洞中,陡然炸開一聲暴喝:“誰敢誅我師兄?貧道定要剜其心、斷其骨,血祭師兄!”殺意如冰錐刺骨,本就森森白骨堆疊的洞府,霎時更添幾分鬼域寒氛。
再說蘇護一時怒焰衝頂,被紂王詔令激得雙目赤紅,提筆揮毫寫下忤逆之辭。紂王旋即遣西伯侯姬昌與北伯侯崇侯虎率兵直撲翼州,捉拿蘇護。
那崇侯虎不過是個草包飯桶,平日隻懂橫征暴斂、阿諛奉承,此番帶兵征討,反被蘇護之子蘇全忠殺得人仰馬翻,旗倒甲裂,狼狽潰逃。
奔逃途中,恰撞上自家兄長——曹州侯崇黑虎。但見此人麵若玄鐵,頷下赤須如焰,兩道白眉斜飛入鬢,雙目金光灼灼,頭戴九雲烈焰飛獸冠,身披鎖子連環甲,外罩大紅袍,腰束白玉帶,胯下火眼金睛獸咆哮生風,手中兩柄湛金斧寒光凜凜。
此人雖同為截教門下,卻極曉進退,通曉機變,更有法術傍身,行事沉穩老辣,遠非崇侯虎那般顢頇蠢笨可比。
蘇全忠年少氣盛,初勝崇侯虎便驕矜自滿,渾不知天下藏龍臥虎,陣前叫罵時口無遮攔,崇黑虎忍無可忍,縱獸出戰。
豈料蘇全忠槍戟如龍,手中方天畫戟尖鋒銳利、鉤刃森然,九**十一式進擊如潮,七十二路開門勢勢奪命;騰挪似電、閃避如影、吞吐有度、收放隨心,端的是爐火純青。
崇黑虎漸落下風,忽將背後一隻赤紅葫蘆揭蓋丟擲——霎時間黑煙滾滾而出,濃如墨網,煙中“噫啞”怪鳴不絕,頃刻間遮天蔽日,鐵嘴神鷹群撲而至,喙如鋼錐,直啄蘇全忠麵門!他猝不及防,肩頸濺血,當場被擒。
本已動搖欲降的蘇護,卻被運糧官鄭倫死死攔住。此人乃西昆侖度厄真人親傳弟子,屬人教一脈——而度厄真人,正是天庭道德天尊分身太上老君座下高徒。
此人日後封神榜上,赫然位列哼哈二將之首,執掌“哼”字真訣。
次日兩軍列陣,鄭倫跨上火眼金睛獸,雙持降魔杵,一聲令下,三千烏鴉兵齊出城門,黑壓壓一片如墨雲貼地翻湧。
崇黑虎穩坐獸背,不動如山。隻見鄭倫麵如紫棗,須似金針,頭戴九雲烈焰冠,身著大紅袍與金鎖甲,腰束玉帶,胯下火眼金睛獸踏地生雷,雙杵寒芒吞吐——崇黑虎暗自點頭,待聽見對方出言辱及師門,佯作暴怒,挺斧迎戰。
鄭倫亦是機敏之輩,早知崇黑虎身負奇術,索性搶攻在先:雙杵淩空一晃,三千烏鴉兵齊聲嘶吼,陣勢如長蛇疾走,人人手持撓鉤,個個拖拽鐵索,挾風雷之勢撲麵而來!
崇黑虎抬眼一看,陣勢確如縛人之狀,卻半點不慌。
隻見鄭倫鼻中忽響鐘鳴,兩道慘白光柱噴射而出,直攝魂魄!不料崇黑虎頭頂青光驟起,雲氣繚繞,縹緲升騰,竟將那吸魂白光悄然化儘。鄭倫見他目光清明、毫無昏沉之態,接連數聲猛哼,聲如驚雷,卻儘數落空。
崇黑虎仰天大笑,手腕一抖,一條絲絛脫手飛出,萬丈金光轟然炸開,如金龍纏身,瞬間捲住鄭倫,狠狠摜下坐騎,生擒活捉!
蘇護聞訊,日夜輾轉難安,降意再起,卻又顧慮重重。恰在此時,西岐散宜生送來西伯侯姬昌親筆勸降書,蘇護思量再三,決意獻女贖罪。
此事終得圓滿收場:崇黑虎釋回蘇全忠與鄭倫,各路人馬就此彆過——崇黑虎返曹州,蘇護則收拾行裝,啟程送女赴朝歌。
一路風餐露宿,晨踏紫陌,暮踏紅塵;穿綠楊古道,過紅杏園林;聞鴉啼喚春,聽鵑聲泣月。行程不止一日兩日,逢州過縣,涉水攀山,馬不停蹄。
這日黃昏抵達恩州驛站,天色將暝,蘇護喚來驛丞,命其安排上等廂房。
豈料此處,早已是三妖蟄伏已久之地——那千年狐妖略通玄機,掐指算準蘇護必經此驛,靜候多時。
這狐妖野性難馴,才潛伏數日便按捺不住,悄然出洞攫取活人精血,行跡暴露,驛承這才急忙稟告蘇護——此地藏有妖祟,勸他另擇安身之所。
蘇護哪肯輕信鬼神之說?隻命家將歇息三刻。忽而狂風驟起,刺骨透髓,案頭油燈應聲熄滅;陰風撲麵如刀割,寒氣浸膚似冰錐;幽暗深處兩點金瞳倏然亮起,恍若慘霧中懸著兩盞鬼火;荒草叢裡四爪緩緩探出,竟似紫霞裂開,鋼鉤破空而出。
那狐妖盯住床榻上沉睡的蘇妲己,獠牙微露,正欲撕開她神魂、鳩占其軀——一道銀芒猝然疾射,如月華凝刃,既裹住蘇妲己周身,又將狐妖生生釘在半空,動彈不得。
這修行千載的老狐,自入道以來從未遇過真正高人。偶遇幾個修道者,也不過略通玄門皮毛,早被它以幻術誘殺,吸儘精血魂魄。如今毫無征兆遭製,連氣息都凝滯三分,心口突突直跳,驚得魂飛魄散。
它倉皇扭頭,隻見蘇妲己床畔立著一人:銀發如瀑垂落肩頭,雙眸皎皎似寒夜孤月,眉宇清冷,氣質詭譎,一股無形威勢自他身側無聲漫溢,壓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此時蘇妲己早已驚醒,抬眼見床邊站著個銀發白袍的陌生男子,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衣襟,指尖探過頸項、腕脈,確認衣衫未亂、身子無異,那顆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