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嚳姬夋,生而聰穎過人,幼能自述其名;廣施恩澤而不私己,耳聰可察千裡之外,目明能辨毫末之微;順天道以立政,體民瘼而施仁;威而不猛,惠而有信;修身持正,四海歸心。
取地利而不濫取,教萬民而重實利;觀星象以頒曆法,敬鬼神而慎祭祀;其容溫厚,其德厚重,其動合節,其服素樸。帝嚳執中而天下服,日光所及、風雨所至之處,無不俯首聽命。
姬夋尤愛音律,命樂師鹹黑創製《九招》《六列》《六英》等雅樂;又遣樂垂鑄鐘、製鼓、琢磬,配以六十四名舞女,身著五彩霓裳,隨樂起蹈。
樂聲初起,祥雲漫卷,鳳凰、大翟等瑞鳥紛紛翔集殿宇,振翅迴旋,翩然和舞——古語有雲:非至德者,不能致此嘉瑞。
話說當時劉氏皇後夜夢婁金狗星墜入懷,醒後耳中隱痛,急召禦醫診治。醫者探查良久,竟從耳竅中取出一奇物:三寸金蟲,玲瓏秀美,置於玉盤,覆以瓠葉。此蟲一日一尺,七日盈丈二,形若丹鳳,通體錦紋,額生雙角,麵綴四點金斑,賜名“盤瓠”,意為玉盤承護之神犬。
適逢犬戎犯邊,烽煙四起。帝嚳頒詔求勇將:“能斬番王首級者,以三公主許配。”盤瓠聞訊,躍榜應募,潛入敵營,趁番王醉臥,齧斷其頸,銜首而歸,獻於高辛殿前。帝嚳見是犬形,心生遲疑,欲毀前約。
盤瓠忽口吐人言:“請置我於金鐘之內,七日之後,自可化人。”帝嚳依言而行。第六日,公主憂其饑餒,啟鐘探視,但見軀乾已具人形,唯頭尚犬。盤瓠遂與公主成婚。婚後不戀宮闕,攜妻隱入深山,以狩獵墾殖為業。
夫婦育三子一女:長子姓盤,名能;次子姓藍,名光輝;三子姓雷,名巨佑;女士鐘智深,亦作“字”。
翕族人世代傳唱始祖盤瓠的壯舉,將他奉為族群的精神圖騰。先民以鮮活筆觸,把盤瓠塑造成足智多謀、膽魄過人、神異非凡的民族脊梁,尊為翕族血脈之源。
話說帝嚳有四位王妃:長妃薑原,乃有邰國(今陝西武功縣)君之女。
薑原未嫁時,在故裡郊野踏中巨人足印,腹中悄然萌動。此事應和伏羲降世之兆,卻因無夫而孕,遭族人非議,遂將嬰兒三度遺棄——先擲深巷,再棄荒林,又置寒冰之上。豈料牛羊俯首護嬰,虎豹繞行守夜,百鳥銜枝覆身,嬰兒竟毫發無傷。族人驚異,取名“棄”。他長大後精於耕作,教民播五穀、辨土性、識節氣,被尊為“後稷”,成為周人始祖。
次妃簡狄,是有娀國(今甘肅高台縣)君之女。春分那日,她與妹妹建疵同赴玄池溫泉沐浴,忽見玄鳥(即鳳凰)掠空而過,投下一枚青卵。簡狄含而吞之,不久懷胎,誕下契,便是商族之祖。
三妃慶都,生於鬥維之野(約在今河北薊縣),幼失怙恃,先由陳鋒氏夫人收養;陳鋒氏亡後,又被尹長孺收為養女。後來隨養父遷居濮陽。她頭頂常年縈繞一朵黃雲,鄉人視為祥瑞奇女。帝嚳之母聞之,力勸帝嚳納其為妃,後生下堯。
四妃常儀,聰慧明豔,雙足修長垂地。初育一女,稱帝女;後誕一子,名摯。
帝嚳姬夋在位七十載,壽至百歲,駕崩後葬於濮陽頓丘城南台陰野之秋山。
摯繼帝位九年,旋即禪位於兄長堯。
摯是帝嚳次妃常儀所出,卻是長子,號青陽氏。
常儀雖列四妃之末,摯卻居諸子之長,得以承統。登基後,封異母弟放勳為唐侯。
摯在位九載,政績平平,難馭四方;而唐侯堯仁厚恤民、察賢識能、理政有道,德聲遠播,諸侯爭相歸心。
摯自知才德不及堯,便率群臣親赴唐地,誠心讓位。
唐侯感天命所歸,坦然受禪,旋即冊封摯為高辛侯。
堯姓伊祁,名放勳,隨外祖父姓,生於唐地伊祁山,幼年隨母居於慶都山一帶。十五歲受封於唐縣淵地,得號唐侯。
二十歲時,兄長帝摯迫於時勢,揖讓帝位,他遂成為原始社會末期部落聯盟的最高首領。即位後,複授摯為唐侯,定都唐縣伏城;後因水患頻仍,漸次西遷入晉,終立都於平陽。
傳說其母慶都懷胎時,紫微帝星垂光入體,故堯生來器宇不凡,眉目間自有仁厚氣象,且通曉星象流轉之理。
堯命羲氏、和氏觀天察象,依日月盈虧、星辰躔次推演曆法,頒行天下,使萬民知時務農,史稱“敬授民時”。
他遣羲仲駐東方暘穀,迎旭日初昇,以晝夜均等之日定春分,並借蒼鳥(星名)校準時節;
命羲叔居南方明都,候日影南移,以白晝最長之日為夏至,並參火星方位驗正;
令和仲守西方昧穀,送落日餘暉,以晝夜複平之日為秋分,憑虛星定位;
派和叔駐北方幽都,察日影北返,以白晝最短之日為冬至,依昴星校時。
二分二至既明,堯厘定一年三百六十六日,每三年加一閏月,調和陰陽,校準四時,確保農事不誤、倉廩可期。
自此,世人視堯世為農耕文明勃興躍升的黃金時代。
平陽城北有澇河,發源於浮山東北牛首山下。此地黑風肆虐,颳得山岩墨染、河水渾濁,故牛首山亦稱烏嶺或黑山,澇河則被喚作黑水。
黑水與城西馬台河交彙後,至郭行峽穀段,水流陡急。汛期一至,洪浪咆哮,漫堤決岸,屢毀田舍。
更有一黑風女妖盤踞黑水之上,呼風喚雨,掀濤捲浪,洪水滔天,頃刻吞沒良疇村寨;待其遁去,旱魃即至,地裂如震,山搖樹枯,澇河乾涸見底,滴水不存。
堯為解黎庶倒懸之苦,親率精銳奔赴治水,鏟除妖患。一行抵郭行時,女妖早已遠遁,遍野焦渴,人困馬乏,連一掬清泉也尋不得。
正為缺水犯難時,堯的坐騎——一匹通體雪亮的大白馬,忽被天邊垂落的一道赤霞纏住身軀。馬兒昂首長嘯,前蹄高揚,接連三下猛刨身前那方青石,隻聽“鏘!鏘!鏘!”三聲爆響,火星如金蓮炸開,石麵應聲凹陷,留下一個清晰如印的馬蹄深坑。它隨即俯首低鳴,鼻孔噴出三股白氣,聲聲沉鬱。霎時間,石縫裡“咕嘟、咕嘟、咕嘟”湧出清冽泉水,轉眼彙成一泓澄澈甘泉。眾人雀躍奔來,爭相掬飲,涼意沁脾,甜潤直透心肺——這便是馬刨泉,堯陵八景中那一口活泉的由來。
帝堯一行剛解了乾渴,繼續前行,忽見黑雲壓頂,狂風卷地而起,沙石橫飛,天地霎時混沌如墨。暴雨如注,山洪暴發,霍山口一帶崖壁崩塌,泥石壅塞河道,洪水在郭行口以上翻騰堆積,濁浪排空,眼看就要漫過村舍,吞沒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