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吼如獸,長劍連點,招招狠辣,劍光密如驟雨。可巫族之軀本就銅筋鐵骨,昊天手中金劍又非屠巫利器,斬在刑天身上隻濺起星火,反被他巨斧逼得步步後退,稍有不慎便要被劈開胸膛。
轟!轟!轟!
震天巨響一路西去,戰勢從瑤池直卷淩霄,再撕開九重天幕,殺入浩瀚星域。沿途星辰震顫,星軌偏移,無數隱修大能與聖人道場中,燭火齊搖,神念如電,悄然聚焦於那片崩裂的虛空。
暗處觀戰者無不心頭劇震——
誰也沒想到,這沉默千載的巫族戰神,竟真敢孤身殺上天庭,直麵玉帝!
二人鏖戰不休,最終在九天星域深處,掀起一場毀天滅地的生死對決。
隻見劍光如電,斧影似潮,縱橫捭闔之間金鐵交鳴震徹寰宇,虛空寸寸龜裂,星鬥明滅不定,雙方纏鬥得難解難分,彼此難辨高下
這刑天戰力果然驚人,久戰必敗——得速製其命!
玉帝心念疾轉,再與刑天硬撼數合,倏然覷得破綻,翻手祭出昊天鏡。一道熾白神光如電劈落,直貫刑天軀乾,刑天身形驟然一僵,彷彿被天地凝滯於刹那
就這一瞬!
玉帝踏碎虛空疾掠而至,長劍橫斬,寒芒吞吐間,刑天那未曾設防的頭顱應聲飛起,滾入浩渺星海
恰在頭顱離頸的同一息,禁錮鬆動
刑天雙掌猛然撫上脖頸斷口,懸於星域之上的頭顱眨動雙目,瞳中精光迸射,旋即化作一道流光,疾撲向無首之軀
玉帝臉色驟變,昊天鏡急轉,光幕層層疊疊罩住那顆頭顱,符文翻湧、禁製連環,眨眼封死七竅六識,隨即揚手一擲,將其鎮壓於下界群山深處
地仙界有山名常羊,踞南瞻部洲西北,緊鄰華陽山。山勢嶙峋如刃,峰巒刺破雲海,終年霧瘴翻湧,不見飛禽走獸,更無仙蹤神跡——是真正人跡罕至、鬼神不臨的絕域
刑天頭顱便被封於此山腹之中。失首之後,他臍中雷音轟鳴,竟生雙目;腹下裂開一線,化作巨口;雙手緊握巨斧,怒吼衝霄,直撲玉帝
玉帝駭然色變,昊天鏡連閃三道強光,將刑天釘在原地
趁此間隙,玉帝十指翻飛,引動九天星輝與大地龍脈,佈下三百六十重天罡封印,正欲徹底鎮殺——忽見虛空撕裂,一道幽暗縫隙驟然張開,如巨口吞沒刑天,旋即閉合,不留半點痕跡
玉帝攥拳怒視那消散之處,袍袖一捲,轉身踏雲歸返天庭
轟隆!
虛空炸裂,塌陷如紙,五彩亂流如毒蛇狂舞,所過之處山嶽崩為塵粉,草木頃刻枯槁。一朵盛放的花,嬌豔欲滴,柔弱無骨,卻在亂流拂過的須臾間,由鮮潤轉焦黃,由飽滿至乾癟,短短一息,走完從萌芽、抽枝、綻蕊到凋零的全部輪回
泥土之下,一粒種子悄然破殼,嫩芽頂開腐葉,在泥濘中掙紮伸展,奮力撐開黑暗與重壓,終於昂首而出,成為這大千世界裡最倔強的一抹生機
錚——
琴音乍起,清越如泉,自廢墟深處悠悠漫開。不疾不徐,時而如風拂鬆濤,時而似雨打芭蕉,音律流轉間,竟裹著一股不可言說的造化之力
但見琴聲過處,焦土重泛青痕,齏粉聚攏成岩,枯枝萌出新綠,萎花重煥嬌顏——不過數息,滿目瘡痍儘數複原,恍若從未遭劫
曲調漸緩,愈顯溫潤綿長,如春水初生,如朝陽初升,無聲無息間,撕裂的虛空悄然彌合,連能湮滅聖人的空間亂流,也在這一曲中悄然消融,不留一絲餘痕
啪、啪、啪
“夫君這一曲中的天地真意,當真令人心折。”
說話的女子身著素雅宮裝,眼波似秋水含煙,眉若遠山初黛,唇色淡紅如薄冰沁露,肌膚瑩潤如新雪,臂間輕紗半遮半掩,隨風微漾,勾得人移不開眼。三千青絲被風撩起,她抬指輕挽,將一縷亂發彆至耳後,眸光柔得能滴出水來,靜靜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端坐玉凳,一襲雪衣纖塵不染,銀發如瀑垂落,雙眸亦是澄澈銀白,麵容俊美得近乎妖冶,舉手投足皆透著攝人心魄的魅意
男子聞聲淺笑,聲音清朗:“如今已至聖人後期巔峰,隻待心源圓滿,便可叩開天道之門。”話音未落,眸中銀芒微綻,如星河傾瀉。女子眼底霎時亮起細碎光芒,蓮步輕移,裙裾微揚,款款走近
他伸手攬住她纖腰,指尖觸處滑若凝脂,薄紗難掩其柔韌彈軟,一縷清幽體香悄然縈繞鼻端。風又起,幾縷青絲拂過眼前,輕盈跳躍,宛如不諳世事的小精靈,調皮地蹭著他鼻尖
鼻子輕輕一蹙,帶著幾分不悅,指尖靈巧地將額前一縷青絲挽至耳後;藕臂微揚,環住男子頸項,螓首輕倚他胸膛,目光悠遠,靜靜凝望雲海翻湧、群峰隱現。
良久靜默,男子開口:“嫣然,你如今已踏足混元大羅金仙之境,雖身負鴻蒙紫氣,但證道成聖的路徑,終究得由你自己親手選定。”
鳳嫣然仰起臉,眸中掠過一絲困惑:“證道之法?”
蘇陽頷首:“正是。混沌初開時,多數魔神急於求成——心性、道行、法力稍臻圓滿,便倉促登臨聖位。看似搶占先機,可參悟大道更快,實則埋下隱患。”
“什麼隱患?”
“混沌凶險,早證聖位確能保命;可日後欲攀更高境界,卻如負山而行,寸步維艱。”
“那……夫君走的是哪條路?”
“我與盤古同途——道行、法力、神通、心境,四者並進,齊臻無缺,方破聖關。此後日日與盤古論道辯法、切磋印證,修為一日千裡,終在那一場滅世大劫中,斬儘混沌魔神。”
鳳嫣然聽得眼波流轉,熠熠生輝,摟著他脖頸的手不自覺收緊,心底滾燙——這般蓋世人物,是她鳳嫣然此生所托的良人。
蘇陽垂眸看她:“你先天根骨偏弱,縱為先天生靈,比起混沌魔神仍遜半籌。日後衝擊天道之境,必是千難萬阻。”
鳳嫣然卻莞爾一笑,眉目溫軟:“能與夫君共證聖位,長伴永世,嫣然已心滿意足。那天道之境縹緲難測,我不敢妄想。”
誰料蘇陽神色陡然鄭重:“既是我蘇陽的女人,連天道都觸不到,如何立世?聖位不過是起點,天道纔是你該登臨的峰頂。莫怕艱難,步步有我引路,時時有我護持。”
鳳嫣然眼眶一熱,淚光盈盈,隻將他抱得更緊,用滿腔柔情,默默回應這份沉甸甸的期許。
蘇陽抬手輕拍她肩頭,她頰上飛起兩抹緋紅,依依不捨地離開他胸前,側身坐到一旁。他朝她溫然一笑,食指淩空一點——虛空轟然裂開,銀芒爆綻,一道魁梧身影裹著流光,倏然現身於前。
來人正是大巫刑天。他初臨此境,渾身繃緊,警惕四顧,隨即“望”向蘇陽,肚臍處炸出雷音般的洪亮話語:“刑天拜見蘇陽聖人!”
蘇陽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刑天,你可曾怨我?”
刑天惶然伏地:“聖人恩澤巫族,再造之德,刻骨銘心!刑天深知,聖人所為,自有深意,不敢有半分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