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為封住聖人之手,免得天機再遭攪亂。
兩方早已秣馬厲兵,調集部眾,刀出鞘、弓上弦,整片洪荒霎時殺氣升騰,風聲鶴唳。飛禽走獸紛紛奔逃,遠遠避開那些殺意彌漫之地,唯恐沾染一絲戾氣。
禁令解除翌日,天邊微露魚肚白,繼而金烏躍升,萬道霞光灑落諸天萬界。這本該帶來生機的晨曦,卻成了死亡叩門的第一聲輕響。
震天撼地的咆哮聲滾滾而來,巫族傾巢而出,十一位祖巫當先開路,彙成一股毀天滅地的洪流,直撲不周山而去。
所過之處,但凡成精化形的妖魅,儘數屠絕;新生稚嫩的妖族幼崽,亦未能倖免,血染荒原,屍橫遍野。
天庭各處要隘高懸的觀天寶鏡驟然映出巫族異動,妖族立刻撞響聚妖鐘那鐘聲如龍吟裂空,玄奧幽邃,洪荒萬裡之內,但凡化形妖修無不心頭一震,騰雲駕霧直奔九霄天庭!霎時間,千山萬壑妖氣衝天,黑雲翻湧如墨浪,粉霞蒸騰似火綢;億萬天兵列陣雲海,甲冑森然、旌旗獵獵;散修之眾雖未整編,卻也鼓譟助威,祭出法寶,妖光縱橫,妖雲蔽日,祥雲被召如潮湧來,浩蕩軍勢踏雲而行,捲起萬丈虹光,直撲不周山!
黃塵漫天,後土部族兒郎馭土龍奔襲而至,龍脊掀沙,地脈轟鳴;蓐獸部族金蛇狂飆,鱗甲耀目,撕開長空;句芒部族藤蔓瘋長,虯枝如臂,鋪成綠橋托舉族人;帝江部族身影倏忽明滅,穿行虛空如影掠隙;共工部族踏浪而來,足下波濤怒卷,浪花凝成海蓮,浮沉飄蕩;祝融部族烈焰升騰,火羽成翼,翩然翻飛,灼灼似焚天之鳳。
強良部族駕馭雷龍,霹靂炸響,電光撕裂蒼穹;天吳部族禦風而馳,或輕颸拂麵,或怒風咆哮,或颶風吞雲,或旋風絞空;玄冥部族隱於垂落雨簾之中,萬千雨絲織就晶瑩索橋,穩穩承托巫人疾行。
奢比屍部族呼風喚雨,氣象詭譎,時而乘風扶搖,時而裹雪飛馳;翕茲部族周身電弧迸射,足踏雷霆長矛,破空如電,瞬息千裡;燭九陰雙目洞開,神光掃過,寸草抽枝成林,小樹拔地參天,藤蔓瘋湧成階,步步生根,節節托舉時間之力無聲流轉,玄機儘在舉足之間。
十二祖巫齊齊升騰,煞氣如淵,凶威似獄,滾滾戾氣攪動風雲,巫族諸部銜枚疾進,一日未儘,已兵臨不周山下!
帝江仰首,目光如刀劈開星光雲靄,直刺帝俊與太一,暴吼如雷:“妖崽子!上回留你們幾根鳥毛,今朝看誰還能替你們收屍!”四翼怒張,六足踐虛,曲爪一揮,虛空寸寸崩裂,無數空間刃芒呼嘯而出,密如暴雨,直貫妖陣腹心!
東皇太一掄錘重擊混沌鐘鐘鳴刹那,天地失音,萬古寂然!一道音波橫掃而出,虛空如紙崩碎,帝江所發利刃尚未近身,便在清越嗡鳴中寸寸崩解,化作點點星屑,湮於無形。
伏羲妖聖及時馳援,素手撥動伏羲琴絃,五色流光炸裂,道道音刃割裂長空,巫人觸之即潰,血肉橫飛;更有一股音潮直透神魂,勾起業火焚心,五臟焦枯,血脈逆衝,炸成團團猩紅血霧,腥氣衝霄。
帝俊抖開日月星幡,三百六十五杆巨幡衝天而起,引動周天星辰本源三百六十五顆主星齊放華光,星柱垂落如瀑,星光凝煉成器:劍劈山嶽,刀斬雲海,斧裂乾坤,鉞斷因果,戈挑日月,戟刺蒼冥,矛貫九幽,槍掃八荒,殳震四極,叉裂虛空,耙鎮萬靈星兵如雨,挾著隕星之勢,轟然砸向巫族陣營!
群妖怒嘯,紛紛現原形:烏鴉嘶鳴,金烏振翅,白澤昂首,夔牛踏雲鐵喙如鉤,利爪似鉤,翎羽離體化箭,漫天流光激射,血花爆綻如雨,慘嚎聲撕裂雲層。
巫族怒不可遏,大巫刑天當先躍出,仰天長嘯,身形暴漲至萬丈,乾戚在手,斧光一閃,數排天兵攔腰斷作兩截,腸肚橫流,血沫噴濺;斧刃一翻,黑光如淵吞吐,眨眼間將殘軀精魄儘數抽吸殆儘;再一閃,黑芒炸成億萬鋒刃,神魂俱碎,真靈不留,連輪回之機都被斬得乾乾淨淨!
妖神畢方青身赤足,單足立地,挺槍上前,槍尖一抖,幻出千重虛影,萬道妖芒自槍尖迸射,如毒蜂攢刺,直噬刑天眉心!
刑天眼皮未抬,冷哼如雷,雙手擎斧過頂,怒吼震徹寰宇,橫劈而出一道漆黑弧光自斧刃狂飆而出,所過之處,妖光如雪遇陽,紛紛消融;餘勢不衰,直撲畢方麵門!
畢方駭然變色,急架長槍格擋,豈料那弧光竟似活物,驟然偏轉,繞過槍杆,狠狠撞在他胸膛之上!轟然巨響,他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倒飛千萬裡,落地時衣衫儘碎,滿口鮮血噴灑如泉!
英招、計蒙等十位妖神齊齊變色誰料刑天悍烈至此!彼此一點頭,四人閃電撲出,前後左右死死咬住刑天,才勉強拖住這尊殺神!
刑天舞乾戚,猛誌常存!
[奉獻]
東皇太一獨對帝江、燭九陰、翕茲、玄冥四大祖巫,金烏法相轟然騰空,雙目赤焰噴吐,尖喙開闔間厲嘯裂雲,三隻金爪撕開長空,拖曳著灼灼流火,頻頻暴掠而出,狠狠剜向祖巫軀體,留下道道焦黑翻卷的深痕,祖巫怒吼如雷,震得山嶽簌簌抖落碎石。
祖巫剛欲反撲,東皇太一已擎起混沌鐘猛然一蕩鐘聲未至,虛空驟然凝滯,時間如凍僵的溪流,四人筋骨僵直、血脈滯澀,連抬手都難,隻能眼睜睜看那熔金般的太陽真火裹挾千鈞之勢當頭砸下,胸中憋悶得幾乎炸開。
轟隆!轟隆!巨響接連炸開,似天鼓擂動,濃煙翻湧,沙石狂舞。四位祖巫踉蹌後退,魁梧如山的身軀上布滿細密創口,暗紅血珠順著虯結肌肉緩緩滲出,滴落於地,蒸騰起縷縷白氣。
怒意衝霄,四人齊聲咆哮,脊骨爆響,身形暴漲,頃刻化作本相真形!
最先顯化的帝江,狀若赤焰包裹的渾圓巨囊,六足四翼,無耳無目無口,卻自有一股吞天噬地之威。十萬丈巨軀立定蒼穹,雙翅一振,空間如紙般褶皺扭曲,身影瞬息萬變,在虛實之間來回閃掠,快得隻餘殘影與一圈圈蕩漾不休的空間漣漪。
淩厲的空間刃光破空而至,東皇太一嘴角微揚,冷然一笑,頭頂混沌鐘嗡然浮現,古樸鐘身流轉幽邃法則,鐘波輕蕩,所有撕裂之力儘數湮滅於無形。
再看燭九陰人麵蛇身,通體赤紅如燒,周遭光陰徹底失控:前一瞬靜止如畫,下一息疾馳如電,忽又倒流回溯,亂流漩渦在其身畔瘋狂絞纏,形成一片寸步難行的時間絕域。他遊走於斷崖嶙峋之間,指尖輕點,一道道時光鎖鏈悄然纏向東皇太一,令其動作遲滯、招式錯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