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整個混沌界域已徹底僵死氣機凍結,法則沉眠,連混沌氣流都凝成一塊塊灰白琥珀,懸停不動。
蘇陽亦未能倖免。他仍握著蒼茫劍,孤峙於混沌深處,可身軀早已僵如石雕,眉目未動分毫,唯有體表浮遊著一層幽暗漣漪,似水非水,似霧非霧,無聲無息地纏繞周身,將他釘在永恒靜止的一瞬。
不止是他,整片浩瀚混沌從東極裂淵到西荒虛海,自上穹濁靄至下淵冥渦儘數被那股力量扼住咽喉,再難吐納一絲生氣。
無數玄奧莫測的大道符文在虛空緩緩輪轉,如星軌般明滅不息;一股難以言喻的禁錮之力如活物般遊走、盤踞、滲透,將混沌世界層層絞緊,勒進死寂。
“時辰!時辰啊你雖統禦時間大道,可如今麵對的,是我以天道後期修為催動的本命封禁!哪怕你境界通天,此刻也休想掙動一根指頭!”封印嘴角微揚,笑意裡透著老辣與篤定。他昔年全盛之時,不過至尊之境,遠未踏足混沌期門檻。
可就是這般修為,卻硬生生在盤古開天斧下撕開一道生路!那一斧劈落,混沌崩裂,餘波所及,連楊眉這等混沌後期的老祖都幾近形神俱滅;其餘兩千餘位魔神聖人、天道、至尊,儘數湮為齏粉,無一倖存。
而他,僅憑一道封禁法則,便在斧芒掃過的千分之一刹那間抽身遁走。若無壓箱底的真本事,豈敢直麵開天之威?
封印心中冷笑:當年能活,今日照樣能贏。
“哼,把你鎮入我的本命靈寶‘封印天書’,說不定能借你軀殼反溯時間本源,參破這諸天第一逆天法則!”
他心頭雖仍忌憚蘇陽深藏未出的本尊,卻更信自己這道浸淫萬載、刻入骨血的封禁之道。
畢竟活下來的,纔是贏家。
可惜,人一旦忘了敬畏,就離栽跟頭不遠了。
樂極生悲,從來不是虛言。
隻見他指尖一彈,封印天書應聲浮現,右手輕揮,書頁頓綻萬丈青金光華,如朝陽破曉,瞬間刺穿混沌陰霾,照徹八荒。
書頁自動掀開,璀璨光雨傾瀉而出,每一頁都浮起密密麻麻、流轉不息的大道神文,字字如龍蛇遊走,句句似雷霆低吼。
書頁直指蘇陽,封印嘴唇翕動,默誦數句晦澀真言。
忽地雙目暴睜,舌綻春雷:“收!”
話音未落,蘇陽身軀猛然一顫,竟不受控地離地而起,朝天書疾射而去!途中身形飛速縮斂,由丈許高大漸次化為寸許小影,再縮為芥子微光。
玄光一閃,人影倏然沒入書頁之間。
那泛著墨玉光澤的紙麵上,赫然顯出一幅活靈活現的畫像蘇陽持劍而立,衣袂微揚,連眼睫陰影都纖毫畢現,宛若真人被拓印於此。
隨即,無數大道符文自書頁深處騰空而起,如鎖鏈、似蛛網,層層疊疊纏繞畫影,眨眼間封成七重禁製,嚴絲合縫,密不透風。
“哈哈哈……昔日與盤古並肩征戰的混沌巨頭,尚且被我鎮入此書,今日一個時辰,又算得了什麼?!”
狂笑聲撕裂混沌,滾滾不絕,震得虛空嗡嗡作響,彷彿整片天地都在為他喝彩。
“哼,且看本座煉你真身,破你道基若能參透時間本源,便是奪天之功!”
話音落下,他眸中掠過熾熱光芒,那是獵人盯住獵物時纔有的貪婪與渴望。
旋即盤膝端坐於混沌之中,雙手結印,周身瞬間亮起九重光幕,層層疊疊,堅逾混沌神鐵。
他雖已將蘇陽封入天書,卻半點不敢鬆懈先佈防禦,再沉心神,徐徐探入書頁深處,準備焚煉蘇陽,攫取世間大道真意。
一團繚繞著大道符文的幽焰,猝然從封印掌心迸射而出,火舌輕緩遊移,覆上書頁上的蘇陽畫像,一寸寸舔舐、灼蝕。
整幕景象宛如古籍自燃,可那火焰專攻畫中人形,紙頁本身卻完好無損,連焦痕都未留下半道。
封印全神貫注於煉化之術,心神沉入深處,隻想著熔儘蘇陽真身,參透時間法則,繼而徹底駕馭它。
光陰悄然滑過,書頁上那幅畫像卻始終如初,眉目清晰,衣袂如生,彷彿時間在它身上失了效。
封印心頭微怔,卻未深究,隻當是法則玄奧所致,反將力量催至更盛,篤信再熬一陣,必見成效。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畫像依舊
紋絲未變。
“掌握時間之道,本就最難煉化沒錯,定是如此。”他暗自點頭,言語間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又過了十年一年、兩年、三年……直到第十個春秋落地,畫像仍如新繪,毫發無損。
“不對勁!莫非出了岔子?”
他心底驟然一緊,目光掃向天書封印中的蘇陽,見其靜臥如初,這才略略鬆氣。
“你如今身陷吾之禁錮,插翅也難飛!”他對這手封印之術,向來引以為傲。
若說此生最得意之事,或許並非當年在盤古斧下僥幸逃生。
而是——親手將那個淩駕諸法之上、執掌世間第一逆天法則的時間之主,蘇陽,牢牢鎖進封印天書!
“哼,若當年吾已踏足混沌境,縱是盤古,也休想掙脫吾的牢籠!”
話音未落,臉上已浮起一抹追憶與嚮往,彷彿真看見自己將開天巨神鎮壓於掌心,抽筋剝骨,煉作己用。
若真如此,怕早已登臨大道之巔,號令萬古了。
念及此處,他喉頭一哽,輕輕歎出一口氣,幾分寂寥一閃即逝,旋即重振心神,再度發力煉化那“被困”的蘇陽。
就這樣一遍遍重複,焚、煉、壓、磨……可畫像始終冷眼相對,不動分毫。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多年徒勞後,封印終於暴怒,嘶聲質問,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嗓音貼耳響起
“還不醒悟?蠢貨!”
他渾身劇震,聲音竟在識海內嗡鳴回蕩!回想自己佈下的九重禁製、七層心防,竟被無聲穿透倘若方纔對方出手……
冷汗霎時浸透脊背。
猛一回頭,隻見本該困在天書裡的蘇陽,正立於身後五步之外,姿態閒適,氣息淵渟嶽峙。
對混沌魔神而言,尤其對蘇陽這等存在,五步之距,等於刀已出鞘、血未濺出。
而他方纔心神全係於“煉化”,後背空門大開,警覺近乎於無。
若非蘇陽主動開口,他至今仍蒙在鼓裡。
“你……”
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音節。眼前之人,竟讓他生出久違的、近乎窒息的危機感。
“你剛催動本命神通那一瞬,吾便已借時光流隙抽身而去。”蘇陽語調平靜,周身卻有無形鋒芒緩緩升騰,“論遁速之極,當今寰宇,誰敢言快過吾之時間?”
他信得過自己的時間挪移一息億億億萬裡,此界無人能追、能攔、能測。
“那這畫像又是……”
蘇陽唇角微揚:“不過一道意念投影罷了。你便是煉上億萬紀元,也燒不掉吾一根發絲。”
“那你為何不殺我?”
此刻的封印,再不敢稱“本座”,聲音乾澀發顫,隻剩本能的驚懼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