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如此,當女媧造人落成之時,命運長河深處,悄然掀起波瀾。
隻見巫族與妖族那浩蕩磅礴的氣運之流,竟開始緩緩傾斜,一絲絲、一縷縷,悄然彙入新生的人族氣運之中!
混沌之中,剛剛開辟出道場的女媧娘娘忽地心頭一震,猛然睜眼。她神念疾速穿透虛空,直入命運長河。
隻見她親手締造的人族,原本微弱如螢火的氣運之光,竟在無聲滋長!雖緩慢,卻堅定無比,正悄然吞噬著兩大霸族的命脈之力!
她瞳孔微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而巫族與妖族的氣運何等浩瀚,哪怕被人族分走一絲,也不過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可此刻,女媧娘娘心頭卻猛然一震她竟察覺到,自己的氣運竟也與人族絲絲相連!身為聖人,她氣運如海,浩渺無邊,可就在這連線之中,人族正悄然汲取著巫、妖二族殘餘的氣運洪流,連同她自身的氣運一同吞納,緩緩壯大己身。
她又驚又喜。驚的是,這剛剛捏土而成、孱弱如螻蟻的人族,竟真是承天命而生,乃是天道親選的天地主角!那一縷縷綿延不絕的氣運長河,竟比巫妖鼎盛之時還要深遠悠長。喜的是,自己因造人之舉得證聖位,冥冥中亦與人族結下因果,福緣深厚,難以估量。
雖眼下人族尚弱,宛如初芽,但其潛力無窮,氣運後勁如江河奔湧,生生不息。反觀巫妖二族,縱然今日聲勢滔天,氣運如雲蓋世,卻已顯頹勢,根基漸虛,未來斷檔,猶如將傾之大廈,看似巍峨,實則風雨欲來。
女媧心神劇震,當即凝神靜念,元神沉入命運長河,以無上神通推演妖族與人族的未來命數。
嗡——
天機驟開,大道轟鳴,層層迷霧被強行撕裂,未來的畫麵如血般染入神識。
她看到了
未來的妖族,衰敗至極!大能凋零,傳承斷裂,血脈雖存,卻再無人能修至巔峰,半途隕落者不計其數。更可怕的是,無數上古修煉法門儘數失傳,妖族後代空有天賦,卻無路可走,隻能在低劫中掙紮輪回。
而後人族崛起,修士橫行,手持法寶,腳踏妖骨,追殺萬裡,獵妖取丹,血染山河。昔日霸主般的妖族,竟被逼得四散奔逃,躲入荒蕪苦寒之地,在絕境中苟延殘喘。哀嚎遍野,血淚成河,曾經的輝煌,淪為笑談。
女媧瞳孔驟縮,殺意陡生
不如滅了人族,斬斷此劫!
念頭剛起,天道立應!
刹那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自冥冥虛空降臨,直擊她的元神!彷彿有一雙冷漠無情的眼眸穿透萬古時空,死死鎖定她!那不是懲罰,而是警告來自天道本身的鎮壓!
冷汗瞬間浸透道袍。她明白,若真動手,不止聖位不保,災劫加身,厄運纏魂,甚至……蘇陽也會親自出手,斬她於道前。剛才那一瞬的殺念,已被天道洞悉,警示如雷貫耳!
她終於懂了
為何當初蘇陽會問出那一句:“你可願為人族之母?”
原來一切早已註定。人族乃天道所立之主角,是天命所歸,不可逆,不可改,不可殺。
心涼如水,她黯然退出命運長河。那一絲成聖的喜悅,早已被未來的血光衝得支離破碎。
失魂落魄地回到媧皇宮,她閉門不出,封鎖一切感知,元神再度沉入天道之中,苦苦參悟,隻求尋得一線生機為妖族,留下一絲火種,不至於在未來被人族屠戮殆儘,毫無還手之力。
蘇陽立於昆侖之巔,俯視下方那一片剛剛蘇醒的人族部落,眸光微動,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他曾是人族,活在另一個世界,終日蜷縮在房間,與螢幕為伴,是個不折不扣的宅男。
這一瞬,記憶如潮水湧來。
但轉眼,風輕雲淡。
對於他這等身處聖人後期、近乎合道的混沌魔神而言,七情早已淡漠,心如止水。方纔那一絲觸動,不過是歲月長河中的一粒塵埃,倏忽即逝。
望著底下那一雙雙渴盼的眼睛,蘇陽唇角微揚,眸中掠過一絲欣慰。人族終是現世了,這洪荒,總算有了新的氣象。
袖袍一揮,如卷風雲,三萬餘人族刹那間被納入袖裡乾坤。他腳步輕跨,身形倏然消散於不周山巔。
聖人手段,咫尺天涯。一步踏出,萬裡之外東海邊緣一座靈霧氤氳的仙山已赫然在前。袖口輕抖,三萬生靈落地,隻覺天旋地轉,眼前景象驟變。
再睜眼時,已是另一番天地:雲霞蒸騰,靈氣如絲,瑞氣千條繚繞峰巒,山川如畫,宛如仙境落凡塵。
蘇陽指尖輕點,三萬人身上頓時浮現出粗布麻衣,雖簡樸卻潔淨。他目光溫和卻不容逾越:“此地可為爾等立族繁衍之所。”
眾人跪伏在地,齊聲高呼:“聖父慈悲!願聖父聖壽無疆!”
他微微頷首,隨即屈指一點,九道微光沒入人群中九人眉心。正是那最早由女媧所造的二十初民中的佼佼者五男四女,根骨超凡。
“吾傳爾等太初一脈道術神通,”蘇陽聲若鐘磬,“爾等為我記名弟子,非危及族滅之時,不得輕動法力。平日所學,當用於教化萬民,開智啟蒙。”
九人心神激蕩,當場叩首:“拜見老師!老師聖壽無疆!”
雖僅為記名之徒,但身份已迥然不同。日後行走洪荒,隻要報出師承之名,縱是紫霄宮聽道的大能,也得禮讓三分誰敢不敬聖人門下?
得罪聖人?那可是連天地都要變色的事。怒則血雨傾盆,怨則地裂山崩,一個念頭便可令億萬生靈灰飛煙滅。洪荒至今,無人敢試。
蘇陽目光掃過九人,逐一賜名:
“你,號‘皇天’。”
皇天顫聲應道:“弟子皇天,謝老師賜名!”
“你,稱‘有巢’。”
有巢俯首:“弟子有巢,謝老師賜名!”
“你,名‘遂人’。”
遂人激動難抑:“弟子遂人,謝老師賜名!”
一名一名,皆授真名,字字如烙印,銘刻魂魄。
“不久將有一人來助爾等。”蘇陽語氣淡淡,卻重若千鈞,“而我,該走了。”
人群默然,眼中滿是不捨,卻無人挽留。他們明白,靠山終有儘時,人族之路,終究要自己走。
“恭送聖父!聖父聖壽無疆!”
祥雲自腳下升起,五彩流光纏繞身側,蘇陽踏雲而去,身影漸隱於東海霞光之中。原地唯餘九人,麵向雲去方向,久久叩首不起。
不多時,一道白影破空而至白玄,蘇陽座下大弟子,翩然降臨。
當他出現在眾人麵前時,氣息如淵似海,卻又溫潤如風,皇天九人心中震撼,又狂喜不已。竟是師尊親傳首徒親臨!
幾句寒暄後,白玄選了一處清幽山頭,揮手開辟洞府,就此定居人族之地。
自此,皇天等九人一邊以所學輔佐族群,建屋築火、耕織啟蒙;一邊潛心修行,日夜不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