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絲猶豫，全被蘇陽看在眼裡。
他冷笑一聲，聲音如鐵：“我的女人，還輪不到你這區區天道來管教。你要罰她？那我三千混沌魔神的臉，往哪擱！”
天道臉色變幻，終是退了一步，語氣低了幾分：“既如此，道友的道侶，自當由道友處置。但那天罰之眼，乃吾執掌洪荒、裁定因果的關鍵之物，如今被道友鎮壓，還請歸還，以免影響眾生化形渡劫。”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字字帶顫。
它怕了。
彆看它是天道，掌控萬法，可本質上不過是一具覺醒了靈智的“係統”。它怕死，怕徹底湮滅，更怕死了都沒人替它收屍。它不信大道會為它跟蘇陽翻臉。
恨？當然恨得牙癢。可又能如何？
它修為卡死在天道境，終生無望突破至尊，更彆提踏足混沌。除非打破大道設下的枷鎖，否則永生永世，隻能做這天地棋盤上的一枚死子。
憋屈，但現實。
“哼。”蘇陽冷冷一嗤，“冒犯我，還敢對我道侶無禮？東西歸還？做夢。”
天道瞳孔驟縮，聲音陡然拔高：“本天道一再退讓，道友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蘇陽忽然笑了，笑得邪氣橫生，“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混沌初開時，天道境的魔神，我翻手就滅。混沌境的大能，我也斬得如屠狗！現在你一個靠抱大腿混飯吃的天道，竟敢跟我講規矩？”
他一步踏出，蒼茫劍出鞘，劍鋒一震，無數原始真冰凝成冰刃，撕裂混沌，直撲天道！
天道臉色劇變，原始真冰臨身刹那，瞬息遁走，億萬裡之外方纔顯形。可身形未穩，那張籠罩天地的巨臉已開始崩解，天光炸裂，仙霞亂舞，一道模糊身影緩緩浮現於混沌深處。
蘇陽眼神一眯，身影如電追至，看清那人影的刹那，瞳孔猛然一縮：
“鴻鈞！！！”
那現身之人，正是合道為天、早已與天道融為一體的道祖鴻鈞。
可歎此人，修行億萬載，曆經無儘劫，終登聖位，號稱無垢無礙、萬劫不磨、不死不滅。
到頭來，卻成了天地規則的一部分，淪為大道手中的提線木偶，連自我都難保全。
但是當修為踏足聖人之境，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壓抑感便如影隨形看似超脫生死，實則自此永生永世被天道鎖死。不死不滅？嗬，不過是披著榮耀外衣的永恒囚徒。
合道天道？說得好聽，說穿了就是淪為天道的提線木偶。鴻鈞手中的那縷鴻蒙紫氣，從一開始就被人動過手腳，是天道埋下的伏筆，是套在元神上的枷鎖。
一旦成聖，紫氣與元神交融，本源深處早已刻下天道烙印。從此再難寸進，終生受製於那無形之手。哪怕短暫借勢踏入天道期，也如醉夢一場，待分離之時，所有感悟煙消雲散，抓都抓不住。
所謂的道祖鴻鈞，至高無上？不過是個戴著光環的傀儡罷了。
此刻，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在看見蘇陽的一瞬，終於裂開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那是久違的驚喜，可轉眼又被苦澀吞沒。
“道友，貧道有禮了。”他開口，聲音平靜，卻藏不住眼底那一抹沉重。
蘇陽神色未動，隻淡淡掃了他一眼，輕輕頷首。
兩人目光相撞，千言萬語壓在胸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天道就在頭頂，耳目通明，哪怕一句私語，都會引來反噬。鴻鈞隻能深深望他一眼，那眼神如刀刻般深邃，隨即垂眸，默然點頭。
轟——！
上方黑洞驟然炸裂光芒，一張漠然人臉浮現虛空，冷漠俯視。緊接著，天道法器天道**緩緩顯現，懸浮混沌之中，流轉著無法言喻的古老威壓。
刹那間，鴻鈞頭頂慶雲翻湧，三花齊綻：鉛花如霧，銀花似雪，金花若火！瑞氣千條衝霄而起，白浪翻騰化作江河奔湧，氤氳紫氣繚繞其上，宛若仙域降臨。
滾滾氣浪不斷衝刷三花，洗練道基。
腦後更是轟然展開一尊巨大功德金輪，輪心藏著一方朦朧小世界仙根盤結，靈草搖曳；珍禽飛舞，異獸嬉遊；琉璃鋪地，翡翠成林，黃金瑪瑙堆積如山，密密麻麻，光輝奪目。
碧波蕩漾間，仙鶴引頸長鳴，輕盈掠水；頑猴在花枝間跳躍打鬨；人參娃娃、芝馬小精，躲藏草叢咯咯直笑。一派安寧祥和，恍若極樂淨土，人間桃源。
這是億萬生靈信仰所鑄的果位，是天道賜予的權柄象征。
金輪初現，天道**已在身後悄然舞動。
嗡——！
虛空震顫，陰陽逆轉，空間寸寸崩塌，混沌海翻江倒海！狂暴的罡風裹挾雷火肆虐，地風水火四象亂舞，宛如天地初開時的一場浩劫煙火。
鴻鈞周身祥光萬丈，氤氳清香彌漫四周，華蓋狀的功德金光如雨灑落，絲絲縷縷，如煙如霧，垂照十方。
小千世界內更是光輝大作，天音嫋嫋，禪唱悠悠，穿透混沌壁壘。所有生靈齊齊跪拜，頭頂升起一縷縷肉眼難見的白色絲線，如潮水般湧入功德金輪，化作純粹信仰之力。
刹那之間，光明暴漲，幾乎壓過混沌本身的死寂，在這片灰暗無邊的虛空中撕開一道神聖裂口。
天道**開始圍繞功德金輪緩緩旋轉，速度漸快，軌跡漸近。
終於，一截冰冷無情的輪緣，緩緩嵌入那方溫暖祥和的小千世界。
鴻鈞雙目閉合，麵容由靜如止水，轉向漠然無識。
氣息節節攀升！
恐怖威壓如怒海狂濤，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席捲混沌八荒！
轟隆隆——！
虛空接連爆碎，混沌氣海掀起萬丈駭浪，如同末日將臨！
隨著兩輪交合，他的眼神徹底變了。原本尚存一絲人性溫度，如今卻被無情大道徹底吞噬。他所修本就是絕情之道，此刻與天道合一，更是斬儘七情六慾，化作天道意誌的延伸。
冷，靜，空，漠。
萬物皆芻狗。
蘇陽立於原地，神色不動如山，冷眼旁觀這場融合，彷彿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早有預料的戲碼。
臉色波瀾不驚，右手緊握蒼茫劍，左手自然垂落，靜立如淵，彷彿與這片混沌同呼吸、共生死，隻等天道與鴻鈞徹底融合。
嗡——！
刹那間，天道**與鴻鈞本源完全合一，一股浩瀚無邊的天道威壓轟然炸開，如同億萬雷霆齊鳴，席捲混沌深處，橫掃億億萬萬裡虛空，所過之處，萬物臣服，乾坤震顫。
鴻鈞猛然睜眼，眸光冰冷如霜，毫無情緒波動。此刻的他，已不再是昔日那個執掌紫霄的道祖他是天道本身！麵容肅穆中透著漠然，凝視蘇陽，聲音如天憲降臨：“道友，當真要戰？”
“哼。”
蘇陽未答，唯有行動作答。
蒼茫劍驟然出鞘，一劍斬出，天地失色，風雷嘶吼，劍意如海潮奔湧，撕裂萬古沉寂！
天道神色一凝，抬手召來一杆翠竹綠杖，輕輕一刷，瑩瑩綠芒化作虹光長河，迎向那破空而來的劍氣。同時左掌翻轉，神霄天雷、紫霄神霆諸般至高雷法傾瀉而出，宛如天河倒灌，直撲蘇陽！
蘇陽袍袖一捲，萬千銀絲自袖中飛出，縷縷白煙升騰而起，滌蕩虛空，淨化混沌。那些絲線在虛空中交織纏繞，瞬息結成一張遮天巨網，籠罩四方，朝著天道當頭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