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觀之,那修士盤坐原地,渾身冒黑煙,雙眼翻白,口中嘶聲狂喊,神情扭曲至極,彷彿正經曆萬劫酷刑。而冥河老祖立於高台,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口中輕誦冥冥大道真言,修羅寶旗獵獵狂舞。
刹那間,所有陷入幻境的修士齊齊抽搐,身體劇烈顫抖,七竅流血,生機斷絕。一道道灰白魂影從天靈飄出,如飛蛾撲火般被吸入修羅寶旗之中,化作旗上又一張青麵獠牙的惡鬼麵孔。
**千度夢歡愉,方知紅粉即骷髏;
登天攬月以為仙,轉眼沉淪入阿鼻。
修羅寶旗迎風招展,黑麵之上鬼影重重,無數惡鬼張牙舞爪,怨氣衝霄;粉麵則浮現出萬千美豔女子,或臥或倚,姿態妖嬈,酥胸半露,媚骨天生。粉色霧氣繚繞而出,如絲如縷,纏繞虛空,勾魂攝魄。
此情此景,任誰多看一眼,神魂便晃蕩一分。在場大羅金仙儘數失守,心神潰散,元神不受控製地緩緩離體,悠悠蕩蕩飄向那魔旗深處,淪為受控生魂,永世沉淪於紅塵慾海,不得超脫。
冥河老祖仰天狂笑,笑聲如刀,割裂神魂,寒意徹骨。身旁元屠、阿鼻二劍嗡鳴震顫,寒芒吞吐,猩紅如血,妖綠似瘴,懸於虛空,殺機彌漫。
頃刻間,血海上空煞氣衝天,萬千冤魂厲魄破浪而出,披發跣足,哀嚎不絕。哭聲如魔音貫腦,直擊紫府泥丸,聽得人頭皮發麻,神魂欲裂,仿若大病臨身,三魂七魄都要被震出體外。
孔宣心頭劇震,瞳孔猛縮。他萬萬沒想到,冥河老祖真正手段竟恐怖如斯!若非頭頂龍鳳玉佩流轉清光護住元神,又有天道功德鎮壓識海,恐怕此刻他也早已淪為旗中一縷殘魂,隨波逐流於無邊血海。
元屠、阿鼻二劍倏然出鞘,劍光縱橫如電!
準聖巔峰之力爆發,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那些大羅金仙雖修為不俗,在同階中稱雄,卻未曾斬去三屍,未脫桎梏,更未踏足準聖之境。麵對冥河這等古老大能,猶如稚童持木對抗神兵,毫無還手之力。
隻見劍光過處,血雨紛飛!
肉身崩解,碎塊橫飛,鮮血染紅蒼穹,灑落血海激起滔天血浪。原本就血腥衝天的海域,此刻更是濃得化不開,宛如實質的血霧彌漫天地。
猩紅劍氣如匹練橫掃,所經之處無人可擋;
妖綠阿鼻劍光則詭譎莫測,忽隱忽現,專斬神魂。凡被擦中者,肉身崩滅,元神未及逃遁,便已被修羅寶旗吸走,化作旗中又一尊青麵獠牙的惡鬼,永世受苦。
冥河老祖雙目猩紅,眸底翻湧著近乎癲狂的嗜血光芒,肆意收割著一眾修士性命。這些修行之士本是被衝天而起的寶光引誘而來,自身功德淺薄,早已厄運纏身,卻仍執迷不悟。更可怕的是,修羅寶旗中幻象叢生,將人心深處最陰暗的七宗罪儘數勾出貪欲、色念、暴戾如毒藤纏心,徹底吞噬神智。
他們沉淪於虛妄美色,神魂顛倒,渾渾噩噩間肉身崩滅,元神更是被一股無形巨力拽入修羅寶旗,化作旗中怨靈,為這件邪兵添一分凶威。
蘇陽以圓光術冷眼旁觀,眉峰不動,眸光如淵,無悲無喜。聖人之心,萬劫不侵,縱使眼前血流成河、冤魂哭嚎,也不過是一場浮世幻影。他看得清楚,那冥河在血海上大開殺戒,萬千幽魂被煉成傀儡,可他的心境依舊古井無波,彷彿隻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舊戲。
“大師兄,冥河此舉,有違天道。”上清通天立於虛空,望著血海方向,眉頭微蹙。雖知那些修士皆因貪念自取滅亡,但如此趕儘殺絕,未免太過狠絕。高階修士向來注重道統體麵,這般不留餘地的屠戮,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玉清元始冷哼一聲,語氣森然:“身為修士,當明心見性,靜守洞府,誦經修真。若連心中貪念都壓製不住,被幻象所迷,落得形神俱滅,又能怨誰?說到底,不過咎由自取。”
通天聞言,眉頭鎖得更緊。他側目看向身旁這位兄長,心頭竟泛起一絲陌生寒意這還是那個共曆洪荒歲月的元始嗎?那眼中隱現的殺機與漠然,幾乎令他心生警惕。
就連一向無為的老子,此刻也悄然皺眉。元始的變化,他豈會察覺不到?那副冷酷無情的模樣,已隱隱偏離大道本心。他輕歎一聲,卻未多言,隻在心中暗忖:望你莫走得太遠,墮入歧途。
此時血海上空,修羅寶旗暴漲千丈,化作一杆遮天巨幡,將整片血海籠罩其中,隔絕內外。不要說準聖,便是尋常聖人神念,也休想窺探半分。
冥河老祖手持元屠、阿鼻雙劍,劍光縱橫如血雨紛飛,短短片刻,數萬修士儘數伏誅,屍骨沉入血浪,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
長劍輕鳴,自動歸鞘,懸於背後。他袖袍一卷,修羅寶旗驟然收縮,化作八寸小幡,落入掌心。轉身,目光如刀,直刺孔宣,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現在,輪到你我了。”
背後的雙劍似有所感,嗡然震顫,猩紅與妖綠兩道劍氣噴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殺陣之影。
孔宣瞳孔微縮,心中警兆狂鳴。冥河之強,遠超預料。元屠、阿鼻本就是頂尖殺伐至寶,再加上修羅寶旗能亂人心神,惑人魂魄,讓人陷入無儘幻欲,神魂離體,淪為傀儡。三件血海孕育的至寶齊聚其手,再借血海本源之力,尋常準聖根本難以抗衡。
更可怕的是,冥河已將血海煉成本體,化身四億八千萬血神子,不死不滅,聖人之下,無人能真正斬殺他。
而孔宣雖天生掌控五色神光,可鎮壓五行萬物,偏偏血海不屬五行,神光對上冥河,威力直接打了個折扣。除了一杆長槍在手,他手中再無足以壓場的至寶,勝負之局,已然蒙上一層陰影。
五色神光雖強,可對上冥河卻顯乏力。單憑武技壓根不夠看,神通又被克製,十成力道能揮出八成就算不錯,剩下兩成用來應付冥河,簡直是捉襟見肘。好在蘇陽賜下隨身法器,聖人之物在手,底氣頓時不一樣了對付冥河,綽綽有餘。
這玉笛本是混沌中孕養而成,雖未得大道法則親授,不屬先天靈寶,也非至寶或混沌級數,介於三者之間,可威能卻不遜色半分。更關鍵的是,它長年貼身伴於蘇陽左右,早已浸染其道韻,又融彙三種法則之力,通體流轉著難以言喻的玄機。哪怕孔宣尚未證道成聖,僅以準聖之軀催動此寶一成威能,也足以正麵硬剛冥河。
更何況,暗處還有蘇陽神念如影隨形,冷眼旁觀。有這尊大靠山盯著,冥河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真下死手殺聖人門徒。但讓他眼睜睜看著十二品業火紅蓮落入孔宣手中?那不可能!心火蹭蹭往上冒,隻能動手較量一番,試一試自己這萬載修為,到底跟受聖人庇護的準聖,差了幾分火候!
“既然如此,”孔宣冷笑揚眉,眸光如電,“那就手底下見真章,看看這業火紅蓮,究竟歸誰!”
冥河麵上嗤然不屑,眼神輕蔑,心底卻早已繃緊弦。下一瞬,元屠、阿鼻雙劍猛然出鞘,猩紅與妖綠交織成煞,撕裂虛空,寒芒逼人,連空氣都被割出細碎裂痕。衣袖一抖,修羅寶旗獵獵展開,迎風暴漲,血海翻騰,無儘紅粉慾念之氣彌漫開來,化作幻象萬千,侵蝕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