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太謙。”蘇陽微微頷首。
鎮元子哈哈一笑：“倒是貧道失禮，光顧說話，忘了請聖人入座。這邊請。”
蘇陽溫潤一笑，隨其步入正殿。
殿中清淨莊嚴，正前方懸一幅匾，墨跡蒼勁，僅書二字“天地”。下方供桌之上，擺著一麵古鑒，幽光流轉，正是傳說中的‘天地寶鑒’。
賓主落座，鎮元子屈指一彈，指風破空，撞響殿外銅鐘，餘音嫋嫋。
須臾，兩名十二三歲的道童自側廊緩步而來，一人捧盤，動作恭敬。將木盤置於鎮元子與蘇陽麵前，躬身行禮，悄然退下。
蘇陽伸手揭開蓋布，眼前景象頓變五枚三寸大小、形如嬰孩的果子靜靜端坐盤中，肌膚瑩潤，眉眼俱全，竟似活物一般。錦帕掀開刹那，一股濃鬱至極的乙木造化之氣噴薄而出，清香撲鼻，令人神魂一蕩。
“這是？”蘇陽眸光微閃，故作不解。
鎮元子撫須而笑，眼中難掩得意：“貧道這點家底，也就這‘草還丹’拿得出手。此果生於鴻蒙未判之際，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三千年成熟，一萬年方得三十枚。”
他頓了頓，語氣漸沉：
“吃一枚，增壽四萬七千年；聞一聞，延命三百六十載。”
蘇陽眸光一閃，讚歎出口：“人參果果然非凡。”
鎮元子輕歎一聲：“可惜對我等大羅金仙以上而言，不過是味美果子罷了，難動根本。”
蘇陽但笑不語，神色淡然。
鎮元子拱手：“聖人，請。”
“道友，請”蘇陽淡笑開口，語氣隨意卻自帶三分威儀。
隨手取出一枚人參果，一口吞下。刹那間，果香炸裂，甘露如泉湧般在口中化開，隨即凝成一股精純靈液，順著經脈奔騰而下，直灌四肢百骸，通體舒泰，彷彿每一寸血肉都在低吟淺唱。
“妙啊，真真是天地奇珍。”蘇陽輕歎，眸中閃過一絲滿意。
鎮元子一聽，臉上笑意再也壓不住，層層綻開。放眼洪荒，這人參果唯他五莊觀獨有，連聖人都得登門拜訪才能嘗上一粒，今日被這般稱讚，心頭自是熨帖至極。
“果也吃了，不如咱們坐而論道？”蘇陽抬眼一笑。
鎮元子雙眼精光暴漲，頓時欣然應允：“好！便依聖人所言！”
話音未落，蘇陽已盤膝閉目，頭頂慶雲轟然升起，三花聚頂，瑞氣千條，紫霧繚繞間，胸中五氣凝為五輪圓光，流轉不息。雙目倏然睜開，陰陽交映，黑白二氣如龍蛇纏繞，眸底星河倒卷，大千世界生滅輪回之景儘現其中，虛空崩裂又重組，宛如大道親臨。
鎮元子也不怠慢，頭頂慶雲衝天而起，碧綠如玉，托著一畝青霞，其上浮著一本古樸黃卷天地寶鑒自動開啟，戊土之氣如江河傾瀉，滾滾彌漫整座大殿，厚重如大地呼吸。
刹那間，萬壽山金光萬丈，寶氣橫空，五彩華光破殿而出，染透雲海，整片山脈宛若琉璃鑄就，剔透生輝。
仙音嫋嫋，自虛空垂落，祥雲翻湧，紫氣東來三千裡。山中飛禽走獸儘數頓悟，草木精靈皆沐浴道韻，修為節節攀升，如雨後春筍，勢不可擋。
隻聽蘇陽口吐真言，聲震寰宇：“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言出法隨，天降異象！
金蓮自地湧出，天花亂墜，仙娥虛影翩躚散花，紫氣如瀑貫日，整座萬壽山恍若仙境臨凡，夢幻無邊。
再看鎮元子頭頂慶雲，那碧玉般的光暈中，黃書翻頁無風自動，戊土之氣如瀑布傾瀉，衝刷慶雲。原本青翠欲滴的靈氣漸漸被土黃色浸染，如同黃河裹沙，沉凝厚重。忽而，一點碧光凝聚，化作清流盤繞書冊，吸納戊土精華，瞬息之間抽枝展葉，拔地而起一株參天巨樹淩空成型，青乾扶搖，綠葉森森，枝頭掛滿瓷白童果，隨風輕晃，憨態可掬，彷彿稚童嬉笑於林間。
良久，餘音漸歇，兩人收了法相。
蘇陽起身，微微一笑：“今日叨擾，也該告辭了。”
鎮元子忙道：“聖人大駕光臨，貧道尚未儘地主之誼，怎說走便走？可是招待不週？”
“哈哈，道友多心了。”蘇陽朗笑，“我遊曆洪荒，路過五莊觀，順道品果論道。既享了你的果，那我也還你一場造化。”
鎮元子眼神一亮，脫口問道：“敢問聖人，是何機緣？”
蘇陽不答，隻是輕笑一聲，掌心浮現一塊古樸玉牒，幽光隱現：“天機不可輕泄。待他日洪荒再誕聖人之時，此牒自會顯化異象，屆時你自可參悟。”
“什麼？！”鎮元子瞳孔微縮，心頭劇震。洪荒將再出一位聖人？而且就在不久之後？
他盯著蘇陽，目光複雜難明，似驚、似喜、又似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預感。
蘇陽隻是一笑，深邃莫測，轉身踱步而出。
院外，陽光正好，小白正四仰八叉躺在石階上，肚皮朝天，打著響鼻，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睡相簡直毫無仙獸尊嚴。
蘇陽走過去，屈指彈了彈它的肚皮，笑道：“懶貨，醒醒，該上路了。”
小白鼻尖一顫，揚蹄輕嘶，渾身雪白長毛驟然一震，泥塵簌簌剝落，宛若月光洗過，通體瑩潤生輝，流光隱現。蘇陽眸光微閃，一眼便看出這小家夥竟已踏足玄仙境！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翻身躍上驢背，正欲騰雲而去。
“聖人且留步！”鎮元子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蘇陽回首，隻見地仙之祖緩步走近，手中托著玉盤，神色恭敬中帶著誠摯。
“方纔見聖人對人參果頗為青睞，貧道特往後院摘得幾枚，聊表心意。”鎮元子言罷，將托盤高舉。
蘇陽凝目細看盤中十二枚人參果靜靜臥著，每一顆都形似嬰孩，靈氣氤氳，乙木之氣撲麵而來，沁人心脾。
心頭一震。
此果萬年一熟，三十成數，此前論道宴上已被摘去九枚，如今又取十二枚五莊觀的人參果樹，已是十不存三！
“道友，這如何使得？”蘇陽皺眉。
鎮元子卻淡笑搖頭：“區區果子，何足掛齒？再生便是。倒是聖人講道一場，令貧道醍醐灌頂，這般天大機緣，豈是幾枚果子可抵？能以果奉聖，實乃我五莊觀之幸。”
語氣溫和，卻不容推辭。
蘇陽默然片刻，終是伸手一招，將玉盤收入袖中，淡淡道：“那吾便受之不恭了。”
鎮元子含笑點頭，神情安然。
蘇陽目光微凝，忽而低聲道：“還有一事相托你可識得紅雲？”
“紅雲乃貧道至交，自然相識。”
“替吾傳一句話與他：莫再踏入洪荒亂走。否則劫火臨頭，億萬年修行，一朝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