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為何要留他們？這似乎毫無緣由。他們來聽故事，本就是心甘情願的事，何須回報？
沒人想到，蘇陽早已悄然傳訊給柳神待他說完這一段，便以柳神之力，為客棧中每一位聽客重塑生機，洗儘衰朽。
若沒有這些人，他邁出的第一步或許早已停滯，今日的一切也不會存在。
那些自他開講第一天起就追隨至今的凡人，曾經在他眼裡隻是冰冷的積分來源。可如今再看，他們臉上每一道皺紋、每一絲期待，竟都顯得格外鮮活。
蘇陽輕笑一聲，目光溫和：“諸位，有沒有想過，這三十多年，我到底去了哪裡？”
“蘇先生，我們一直想知道！這些年您去了何處？為何一點訊息都沒有？”
“是啊，整整三十多年，您究竟在做什麼？”
“不少老朋友已經不在了若不是我們還撐著一口氣，怕是再也聽不到您開口講故事了。”
聽著這些聲音，蘇陽微微頷首：“既然你們想知道，那我就講一講。”
“這段經曆不算漫長，但值得一聽。等我說完過去的事，再接著講之前沒說完的故事，如何？”
“好！全憑蘇先生安排！”
“您講什麼我們都愛聽！”
“蘇先生最厲害了！快告訴我們吧，這三十多年您去了哪兒？”
“肯定是遇到奇事了吧？給我們說道說道！”
“你們說蘇先生會不會是回了遮天世界？”
“咦，還真有可能！”
“蘇先生，您是不是回到遮天世界去了？”
眾人齊刷刷望向他，屏息等待。在他們心中，蘇陽本就來自那個浩瀚無邊的世界，回去一趟，再自然不過。
蘇陽聽到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議論，嘴角輕輕揚起，抬手示意安靜：“諸位，還是由我來說吧。”
“這三十多年我究竟去了哪裡？你們猜得熱鬨，卻都偏了方向。我沒有踏出洪荒世界一步。”
這話落下，四周頓時一靜。
眾人麵麵相覷。若他從未離開，為何這些年毫無蹤影？連一絲傳聞也無？
莫非另有隱情？
“在地仙界，你們過了三十七年，便以為我也失蹤了三十多年。”
“其實，於我而言，不過月餘光陰。”
他語氣平和，眼中帶著微光：“你們可曾聽過那句老話地上一日，天上一年？”
人群猛然醒悟，有人拍腿叫道：“原來如此！”
難怪尋不到半點線索。蘇陽根本不在凡塵，而是踏入了天境！
“蘇先生，天上那一個月，可遇見幾位貌若桃李的仙女？”
“玉帝可曾得見？”
“見玉帝作甚？快說說那些仙女長什麼樣！”
“你這把年紀還惦記這個？腦子裡就沒點正經念頭？”
“我怎麼不正經了？大家不都想聽麼？”
“嘿嘿，就等蘇先生親口講出來呢。”
蘇陽望著這群熟悉的臉龐，笑意更深。聲音依舊，可眉間鬢角已染風霜。
這些人還是當年那一撥人，隻是歲月悄然爬上了眼角。
或許下次歸來，座中再無舊識。
他心頭微動，輕聲道：“天上的確有仙子，玉皇我也見過。但故事很長，容我從頭說起。”
眾人立刻收聲，屏息凝神。
這一次，客棧裡沒有神仙，沒有妖族，也沒有法力通天之輩。
若不是三界仍有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這場說書，純粹是為了眼前這些平凡卻熱忱的聽眾而開。
蘇陽神色一斂，眸光微閃：“一切，始於上回說完書後的第三日。”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三十七年前那場說書結束時的情景再度浮現於眾人腦海。那時，蘇陽講完故事後，隻歇了短短三日。
正當人們以為他將再度開講之際，蘇陽卻毫無征兆地從青山城消失了蹤影。
“段德此人，憑借某種秘法，感應到天界深處藏有一件異寶。於是召集我等同行，前去查探虛實，順道尋覓此物下落。”
“你們可願猜上一猜，那寶物最終是否落入我們手中？”
聽客們望著蘇陽，紛紛搖頭。誰又能知曉那段過往的結局？
“依我看，以蘇先生之能，寶物定是已被收入囊中！”
“未必如此！蘇先生剛提到玉皇大帝現身，恐怕那寶物正是引動天帝出麵的關鍵！”
“說得有理！若玉帝親自出手，那寶物能否得手，還真不好說。”
眾人議論不休，而在遙遠的西方混沌之中，一座隱匿於虛空的道場內，兩道身影正凝視著人間客棧的一舉一動。
因蘇陽屢次攪亂謀劃，西方二聖早已將目光鎖定在他身上。
“師兄，方纔蘇陽所言，可是當真？”
接引道人神色肅然，眼中卻掠過一絲微光。
準提道人先是輕搖其首，旋即又頷首道：“難斷真假，但此事極有可能屬實。”
“他無端踏入三十三重天，直入大羅天境，竟能精準尋至天河，發現早已湮滅的妖皇宮！”
“可見他口中的段德，確有窺探天機、定位至寶之能。”
“否則，東皇鐘怎會重現洪荒？又怎會被蘇陽所得？”
接引聽罷，緩緩點頭，視線重新落回畫麵中的客棧。
隻見蘇陽停下話語，飲了一口水。接引的目光，則悄然移向其身後靜立的段德。
“此人命格奇特，與我西方有緣，應該歸入我佛門大乘！”
“師兄所言極是。”準提眼中精光閃動，“隻是眼下有一難處。”
“隻要他始終伴隨蘇陽左右，我等縱有算計，也難以將其引入我教。”
接引默然片刻，目光轉向蘇陽，沉吟道：“待鎮壓靈明石猴之後，或許可擇機對蘇陽動手。”
“不行，不能動蘇陽，一旦對他下手，荒天帝和葉天帝極有可能再度現身。”
“我們該盯住的是段德。”
準提道人輕頷首，語氣低沉：“此事宜早做謀劃。”
一個能探得先天靈寶下落的金仙，對任何人來說都極具誘惑。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皆為西方教主，心中亦不免泛起波瀾。
西方靈寶稀少，若能借段德之能，尋出那些埋藏於三界角落、尚未現世的至寶，或是昔日大能隕落後遺落的重器，那西方世界的底蘊必將大增。
但難題在於，如何在不驚動蘇陽的前提下，將段德掌控於手中？
這絕非易事。
蘇陽背後站著兩位古老存在荒天帝與葉天帝。光是這兩個名字，便足以讓人心頭壓上巨石。
此時，客棧內燈火微晃，蘇陽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一日，我們登上了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大羅天。”
“大羅天，居混沌之下，淩駕於三十二重天之上，乃天界至高所在。”
“尋常所說天庭宮闕，便坐落於此，四門通達——南天門、北天門、東天門、西天門皆可入內。但我們並未踏入天庭。”
“我們的目的地，是大羅天中的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