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殿內重歸寂靜。片刻後,王母緩緩起身,指尖輕撫池麵,低語似歎:“紫薇該歸了。在地仙界滯留這麼久,難不成真要把根紮在那裡?”
七仙女,乃天地共認的玉帝王母之女。
但實際上,她們並非血親所出,而是由玉帝與王母共同點化而成的義女。二人之間並無夫妻之情,更無私密之實。此事隱秘至極,三界之中,唯有少數準聖與聖人知曉內情。
倘若泄露,天庭威嚴恐將動搖,玉帝也將淪為笑柄堂堂至尊,竟連自己的“妻子”都無法親近。
瑤池王母與玉皇大帝地位相當,彼此之間若無幾分情分維係,誰也不會輕易冒犯對方。
“靜觀其變便是,熱鬨或許很快就會來了。”
她輕笑一聲,袖袍一揚,王母殿的門應聲合攏。
天河邊,因一壺禦賜仙酒,天蓬元帥步履踉蹌,麵泛紅光,引得四周水軍暗自側目。
可無人敢上前打擾,他們隻是尋常兵卒,而天蓬雖修為僅止於真仙,卻是統率十萬天河水軍的大將,身居高位,自有威嚴。
平日裡他不常露麵,但軍中賞罰分明,從未虧待過下屬。
如今見他醉態畢現,眾人心中忐忑,隱隱生出不安。
隻見天蓬元帥搖晃著朝天河深處走去,忽然駐足,似有所思。
“王母今日賜酒,又獨留嫦娥”
“若我此刻前往太陰星方向,是否能與她途中相遇?”
話音未落,他已駕起祥雲,直奔大羅天而去。
身旁幾名天兵隱約聽見此言,心頭一緊。
這位元帥若是衝動行事,觸了天規,被罷免職位,他們這些屬下日後恐怕再難有安穩日子。
可他們不過地仙修為,位卑言輕,縱有擔憂,也無力阻止。
大羅天蓮池畔,霧氣氤氳,白蓮盛開。
天蓬元帥身形顯現,酒意上湧,膽氣橫生,竟將卷簾大將被貶凡塵之事拋諸腦後。
他在原地等候良久,不見嫦娥蹤影,心中漸生失落。
“莫非她早已返回太陰星?罷了,不如回府再飲幾杯。”
他轉身欲走,忽見遠處一道倩影禦風而來,身姿輕盈,如月華流動。
定睛細看,正是嫦娥。
天蓬雙目一亮,腳步不由加快,迎上前去。
嫦娥一路沉默,仍在思索瑤池王母召見時僅賜丹藥、未言其他的情由。
忽然察覺前方氣息波動,抬眼望去,便見天蓬元帥正朝自己走來。
她眉心微蹙,神色冷淡。
此人對自己心懷傾慕,她早有察覺,也曾多次被其攔路相邀,言語殷勤。
今日這般相遇,絕非偶然。
這一回,似乎又要重演過往的戲碼,嫦娥心頭微動,暗自盤算著應對之策。
她與天蓬元帥修為相仿,並無明顯高下之分,但對方在天庭身居要職,地位顯赫。統領十萬天河水軍的大元帥,名號震懾三界。
更不必說,他手中那柄神兵,乃是太上老君親手鍛造,賜予親信之人。單憑這一點,便知他在玉帝麵前頗受倚重。
“嫦娥妹妹等等我嘛,彆走那麼快!”
笑聲由遠及近,天蓬元帥幾步搶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他臉上泛著紅光,語氣輕佻:“許久不見,你可曾念過我?”
這話剛落,嫦娥眉心一緊,神色頓時冷了下來。縱然此人儀表堂堂,她也毫無所動。
她冷冷回應:“元帥醉了,還是早些回府歇息為好。”
“歇息?好主意啊!”天蓬非但不退,反而湊近一步,“不如就隨我去元帥府,共飲一杯如何?”
話音未落,竟猛然撲向嫦娥。她驚得後退半步,呼吸一滯此人,竟敢如此放肆?
她閃身避過,哪知對方再度逼近,毫無收斂之意。
嫦娥臉色漸沉,心中已然明白幾分。
“天蓬!你膽子不小!”一聲怒喝自遠處炸響。
她眸光一閃,眼底掠過一絲金芒,隨即顫聲呼救:“救命!天蓬元帥欲行不軌!”
淚水順勢滑落,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人動容。天蓬一怔,酒意彷彿瞬間清醒。
他愣在原地,腦海中回放方纔舉動,心頭猛然一震。
糟了。
那一舉一動,分明觸犯天條!調戲仙子,豈是小事?他隻覺脊背發寒,冷汗直冒。
眼前梨花帶雨的嫦娥,像一麵鏡子照出自己的罪責。完了,這次難逃責罰。
來者正是四大天王中的增長天王,法力遠勝於他。
增長天王掃了一眼嫦娥,袖袍一揮,一道金光纏住天蓬全身,將其牢牢禁錮。
“天蓬,隨我去淩霄寶殿,聽候大天尊裁決。”聲音低沉,不容抗拒。
天蓬張了張口,終究不敢反抗,隻得低頭隨行。
嫦娥默默跟在後方,裙裾輕擺,腳步無聲,一同朝那至高殿堂走去。
嫦娥心頭一震,終於看清了局勢。天蓬元帥落入圈套,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她不由得寒意從脊背升起。連掌兵權的天蓬都能被輕易扳倒,自己不過是個宮中女官,又算得了什麼?
若非背後有太陰女神撐腰,今日被推上風口浪尖的,或許就是她自己。
她已無需多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隻需前往淩霄寶殿,將天蓬所行之事如實稟報。
不久之後,眾仙雲集,齊聚大殿。無數道目光落在天蓬身上,神色各異,卻都透著冷意與審視。
不少人已然看透,此人雖居高位,實則早已成為棄子,今日落敗,不過是早晚之事。
天蓬低垂著頭,沉默如石。他心知肚明,劫數難逃,辯解無用,唯有靜待裁決。
玉皇大帝高坐龍椅,眸光微閃,唇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隨即開口:“天蓬無視律令,膽敢褻瀆宮娥嫦娥,罪無可赦——貶入凡塵,永除仙籍!”
“遵旨!”
兩名天兵應聲而出,押解天蓬走向森然幽境。
衣袍被粗暴剝離,身軀被強行拖拽,踏上落仙台的邊緣。
天蓬仰頭望了一眼蒼穹,終是閉眼一躍,墜入輪回之淵。他不曾掙紮,因他清楚,一切皆是局中之棋。
跳與不跳,命不由己。至少一躍之下,尚存一線生機。
落仙台乃天庭與地府共設之所,專供仙神轉世投胎,形同縮略六道,主宰輪迴流轉。
天蓬隻盼來世能生於良戶,憑昔日功法重修真仙,哪怕無法再登天界,也能在地仙界安穩度日。
可他不知,此生人身,就此斷絕。
地仙界,東勝神洲,高老莊。
一頭母豬腹痛翻滾,哀嚎聲撕破夜空。
忽有一道光華自腹中衝出,伴隨一聲脆響,一隻粉紅小豬落地而生。
那豬崽睜眼環顧四周,鼻尖充斥著腥臊之氣,環境汙濁不堪。它渾身一顫,意識驟醒。
“我竟成了豬?”
“堂堂天蓬,墮入畜道!”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正是玉帝的佈局。
既已決定將他送予西方,不如先行羞辱其形。化作豬身,不止是懲罰,更是對佛門的一種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