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娘娘眸光微閃,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慮。
鴻鈞道祖所佈之禁令尚在天地之間流轉,按理說聖人不得擅自踏入洪荒。
而今接引道人再度現身地仙界,莫非已窺得天機變化?
此前,鴻鈞親臨,賦予她監察聖位之權,此事隱秘非常。
眼下接引突然現身青山城,豈非另有圖謀?
西方教正處大興之際,氣運蒸騰,此時遠離本域,降臨此地,所圖為何?
莫非也是為了聽那一段段口吐風雲的評書?
四周聽眾紛紛抬頭,目光投向天際雲端。
隻見一朵十二品金蓮靜靜懸浮,其上端坐一人,氣息如淵,不動如初。
眾仙神一眼便認出其身份接引道人!
刹那間,天地寂靜,無數修士倒吸冷氣。
聖人降臨,哪怕隻是現身凡塵一瞬,也足以令眾生俯首。
無論心中是否認同西方教義,此刻皆起身行禮,不敢怠慢。
隻因那兩個字“聖人”,代表的是不可違逆的至高權柄。
“東勝神洲人族修士蔡陽,參見接引聖人!”
“西牛賀洲人族修士虛彌,恭迎聖駕!”
“東勝神洲人族修士鯤雙,參見接引聖人!”
“西牛賀洲妖族小妖,拜見接引聖人!”
“北俱蘆洲一介凡夫,恭迎接引聖人!”
人群之中,修士、妖靈、仙班之流紛紛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這陣勢落在客棧內那些未曾修行的凡人眼中,頓時激起千層浪。他們原本隻是來聽書解悶,卻沒想到眼前降臨的,竟是那位傳說中居於西方極樂之地的至高存在。
那可是紫霄宮中列名三千道客之一,鴻鈞道祖門下的親傳弟子!
接引道人!
他踏空而來,周身佛光繚繞,宛如一輪不落金陽懸於天際。光芒雖盛,卻不刺目,反而溫和如春水拂麵,竟能讓凡胎肉眼清晰窺見其真容長袍素淨,眉心一點赤蓮印記,神色淡漠似無悲喜。
“好大的排場。”
黑皇叼著半截雞腿,油光沾在嘴角,歪頭望著天空喃喃道:“這方世界的聖人,都喜歡這麼晃人眼麼?”
段德啃完雞腿,隨手往桌下一扔,摳了摳鼻尖,眯眼打量:“就這?沒感覺到多嚇人的氣息啊。”
角落裡,腳印帝緩緩抬頭,目光如刀掃過二人,“他收斂了自身威壓,你們察覺不到,並不代表他弱。”
柳神立於窗畔,衣袂輕揚,眸光微凝;小九收起嬉笑神情,低聲附和:“那股力量……深得像無底淵海。”
黑皇如今不過準帝境界,段德雖踏入紅塵仙門檻,但對這個世界法則尚不熟悉,自然難以感知那隱藏在佛光背後的恐怖。
“他是衝蘇陽來的?”段德皺眉,看向身旁的腳印帝,“按你說的,這位是此界巔峰人物,咱們能應付?”
“難說。”
腳印帝話音未落,天上異變突生。
接引道人身形未動,一道浩瀚威壓自體內爆發而出,刹那間籠罩八荒。天地寂靜,風雲停滯,無數修行者心頭一緊,彷彿有山嶽壓頂,幾乎跪伏在地。
但這股威勢並非針對任何人,更像是某種宣告。
聖人之尊,無需言語,僅憑存在本身,便足以令萬靈俯首。
“聖人駕臨,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蘇陽抱拳一禮,語調平靜如常。
眾人屏息,目光在蘇陽與那緩步而來的身影之間來回遊移。接引道人踏空而來,蓮台虛浮,金光隱現,每一步落下,天地皆有回響。他眉目低垂,似笑非笑,卻自有一股不可直視的威壓彌漫開來。
“無量……李奶奶個天尊!”段德低聲嘀咕,額角滲出冷汗,“這氣場,簡直能把人碾成灰。”
四周寂靜無聲。妖族大聖攥緊兵刃,人族修士掌心發涼,哪怕隻是遠遠望著,也覺脊背生寒。那種居高臨下的存在感,彷彿蒼穹壓頂,不容違逆。
聖人本應隱於天外,不染塵世因果。可如今,不止一位現身凡間。先是老子顯化紫氣東來,再是元始天尊降諭昆侖墟,如今接引道人竟親至這荒僻客棧。
莫非劫數將啟?
數十幾年前的封神之亂猶在眼前。那天道崩裂、萬仙隕落的慘景,至今讓人心悸。截教傾覆,通天教主獨戰諸聖,那一役,多少大能灰飛煙滅,隻餘殘魂遊蕩幽冥。
如今風起雲湧,聖人頻頻現世,難不成新一輪浩劫已在醞釀?
上一次,有人替他們擋下刀鋒。這一次呢?誰還能站出來扛住那滔天因果?
沒人知道答案。
隻知如今的洪荒,已不再是從前的模樣。
接引道人終於行至門前,輕輕拂袖,威勢驟然收斂,如同退潮之海,無聲無息。他望著蘇陽,眼中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貧道偶經此地,見靈氣彙聚,故來一觀。”
他聲音溫和,宛如春風拂麵,“未曾想,竟遇故地舊事之人。”
蘇陽未動,眸光微閃。
他不曾記得與此人有過交集。
但對方既以聖人之尊親臨,所圖之事,絕非一句“路過”便可輕描淡寫帶過。
客棧之內,燭火搖曳。
門外,風雲暗湧。
蘇陽麵對接引道人,神情如常,毫無懼色。這般態度,令人難以相信他正與一位聖人相對。
“嗬嗬,蘇先生,久聞大名。”
接引道人端坐蓮台,目光沉靜,聲音徐緩:“近來三界之內,無人不曉蘇先生之名,諸多大能皆有所耳聞。”
“聖人言重了,我不過一介說書人,豈敢與您比肩。”
蘇陽語氣平靜,眼神未有絲毫波動。在他看來,隻要身處這客棧之中,便無任何存在可撼動其分毫。縱是聖人親臨,也不過如此。
自踏入準帝之境,他對客棧的庇護之力已有更深認知。聖人之力,無法穿透此地的界限。
接引道人見其冷漠以對,眉心微蹙,心中泛起疑慮。此人究竟倚仗何物,竟敢對聖者如此漠然?
稍頃,他的視線緩緩移向客棧深處,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之上女媧。
“莫非她的存在,纔是蘇陽真正的依仗?”
望著女媧的背影,接引道人心中思量:“前些時日,女媧受鴻鈞敕令監察諸聖,蘇陽或許正是知曉此事,方敢如此坦然?”
但即便如此,也並未動搖他前來之意。此次造訪,並非為爭鬥而來。
他收回目光,再度開口:“蘇先生,今日登門,實因西方有一要事,願與君相商。”
“不必說了。”
蘇陽輕輕一笑,語氣溫淡:“西方之事,與我無關。我隻願留在青山城,守著這家客棧,安安心心講我的故事。”
話音未落,便已回絕。接引道人眉頭緊鎖,麵色微寒。身為聖人,竟被如此輕慢,心中自然不快。
一縷佛光悄然浮現,向著蘇陽蔓延而去,似欲以佛法滲入其心神。可那光芒尚未觸及客棧門檻,便如霧遇烈陽,消散無形。
“接引,你當真忘了老師所言?”
女媧忽然起身,轉身望來,聲音不高,卻讓天地一滯。她立於客棧之內,目光清冷,直視蓮台上的接引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