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越聊越投緣,索性並肩而坐,傾心長談,越說越覺誌趣相合,當即拍板結伴尋仙訪道。樵夫利落地收拾好扁擔柴刀,便與薑子牙一道啟程。他自報家門,喚作申公豹。
誰料這申公豹實為潛伏此山千載的豹子精,昨日出洞覓食,見一壯漢酣睡林間,正欲吞食,卻被其身上驟然迸出的一道清冽白光灼傷爪腕。他心頭一凜,立馬斷定此人絕非俗流,便悄然幻化人形,扮作山野樵夫,故意湊近套話,隻為摸清對方根底。
他哪曉得,薑子牙本是天命所歸的封神之人,周身裹著護體氣運;更兼應白虎星宿降世,封神大業早已板上釘釘,豈會折在荒山野嶺?
自此二人結伴而行,翻峻嶺、涉激流、踏雲霧、穿密林,風餐露宿,以天為幕、以地為席,縱千難萬險也未曾動搖求道之誌。後來聽聞崑崙玉虛宮乃元始天尊聖人道場,便咬緊牙關直奔崑崙而去。可那崑崙遠在萬裡之外,中間橫亙著數不清的崇山峻嶺,豺狼嘯月,虎豹攔路,毒蛇盤樹,猛獸伏草,一路磕磕絆絆、衣衫襤褸,卻始終步履不停,終至崑崙山腳。
就在薑子牙與申公豹抵達山腳之時,端坐八寶雲床的元始天尊已心有所感——天定封神之人已臨山門。當即召來白鶴童子,命其下山接引。
可那崑崙山早被聖人設下玄妙陣法,薑子牙不過凡胎肉身,不通法術;申公豹雖是精怪,卻破不開聖人禁製。兩人繞來繞去,彷彿困在**陣裡,兜兜轉轉全在原地打轉,活像兩隻冇頭蒼蠅。
不多時,二人已頭暈目眩,雙腿發軟,隻得癱坐在山腳石階上歇息片刻。
忽聽一聲清越鶴唳劃破長空,二人急忙抬頭——但見天邊一隻白鶴翩然掠來,羽翼舒展,周身祥雲繚繞,瑞氣蒸騰,恍若自九霄垂落。
薑子牙心頭一緊,暗自戒備,不知是福是禍。正遲疑間,那白鶴竟開口說話,聲音清朗:“你們可是來拜師的?”
薑子牙活了六十多年,從未聽過禽鳥吐人言,當場怔住,張口結舌。那白鶴正是白鶴童子所化。童子見二人呆立不答,眉梢微蹙,略有些不耐。好在申公豹反應極快,“撲通”一聲跪倒,朗聲道:“回稟仙鶴,我二人正是慕道而來,懇請入門!”
白鶴童子神色稍霽,頷首道:“既然是來拜師的,那就隨我上去吧。”
薑子牙這纔回過神,臉上泛起幾分窘迫,小聲囁嚅:“仙鶴容稟……這山前霧氣太重,我們左衝右撞,根本走不出去啊。”
白鶴童子一拍額頭,恍然道:“哎呀,倒忘了你們不通聖人法門。”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白光迸濺,霎時間化作一名十二三歲的清秀童子,足踏一朵柔雲,懸於半空。
薑子牙又是一愣,今日驚事接二連三:先見聖人道場,再遇能言仙鶴,緊接著仙鶴竟當麵變作孩童——這等奇景,直把他震得心口砰砰直跳,久久回不過神。
白鶴童子輕揮袖袍,祥雲緩緩飄至二人麵前,指尖一點,雲團倏然鋪展,穩穩托起三人身形。
“上來吧。”童子輕聲道。
薑子牙猶自猶豫,申公豹卻眼疾手快,一把挽住他胳膊,順勢踏上雲團。薑子牙腳下一踩,隻覺雲絮綿軟如褥,穩當踏實,竟比踩在青石板上還安心。他忍不住咧嘴一笑,眼睛發亮,活脫脫一個初見糖糕的少年,滿心雀躍,歡喜得幾乎要跳起來。
申公豹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暗地裡嗤笑:土包子一個,冇見過世麵!心裡對薑子牙的輕蔑,幾乎要從眼角溢位來。
白鶴童子見二人踏上祥雲,指尖輕點,雲頭騰空而起,直奔玉虛宮而去。腳下山川漸縮如棋盤,林木退作青痕,薑子牙胸口撲通亂跳,又興奮得手心冒汗,又怕得腳底發虛。
冇過多久,祥雲便穩穩停在崑崙山巔——玉虛宮前。白鶴童子叮囑二人莫碰一草一木,轉身快步入殿通稟元始天尊。
一個是塵世凡胎,一個是山野精怪,哪見過這般仙氣繚繞的洞天?瓊樓隱在雲霧裡,靈芝浮於溪澗上,藥圃泛著虹光,連風都帶著清冽甜香。兩人呆立原地,早忘了東南西北在哪。
片刻後白鶴童子折返,袍袖微揚,聲音清亮:“師祖召見,隨我進去。”
薑子牙與那妖修緊隨其後,穿過飛簷鬥拱的宮闕,繞過霞光氤氳的百草園,最終停在一座素淨大殿前。白鶴童子躬身稟報畢,退至元始天尊身側靜立。
兩人渾身繃緊,依禮叩首,額頭貼地,連呼吸都壓得極低。站定後脊背僵直,膝蓋發軟,小腿肚直打顫,彷彿隨時會癱坐在地。
元始天尊端坐雲床,目光掃過二人,竟破天荒地緩了語氣,笑道:“抬起頭來。”
話音沉穩卻不容違逆,嚇得兩人喉頭一緊,心跳險些撞破胸膛,慌忙伏地再拜,才戰戰兢兢仰起臉,偷眼打量這位聖人。
還冇看清眉目,元始天尊已開口:“暫列我門牆,記名弟子。今後由南極仙翁親授道法。”
衣袖輕拂,南極仙翁當即上前,引二人退出大殿。
至此,天命所歸的封神之人,正式拜入玉清門下,習煉玉清仙訣,隻待機緣一至,便可下山執掌封神榜。
諸聖見此,便熄了招攬之心,轉而齊聚推演天機——算得殷商氣數將儘,周室龍運正盛,各自悄然佈局,靜候風雲變幻。
八景宮中一道紫氣裹著一縷神魂疾馳幽冥,直落六道輪迴台。不久,西伯侯姬昌的原配太姬誕下一子,乃侯府長嗣,賜名伯邑考。嬰兒落地那刻,星穹震顫,紫薇帝星驟然熾亮,光耀三界。
司天監觀象台上的老臣驚得失聲,急報帝乙。帝乙凝望天幕,眉頭深鎖,卻參不透這異象究竟預示何事。
原來伯邑考本是東海金鼇轉世,destined登臨六禦之位,將來便是執掌天庭的紫薇帝君。
那一夜,西伯侯姬昌次妃太妊臨產在即,恰逢滿月高懸,清輝似練,傾瀉如水,整座王宮都被染成銀白。
忽聽“嗡——”一聲長吟,軒轅聖劍與人皇至寶崆峒印同時震顫不止!黃帝撫劍蹙眉,孔宣亦神色微變。二人剛欲聯手鎮壓,腦中忽響一道蒼茫之音——霎時怔住,隨即鬆手,任寶物自行騰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