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巢氏踏前一步,聲音沉實:“軒轅,速令各部向此處靠攏!軍心已散,陣形早潰,若再不收束,怕是要折損過半!”
軒轅苦笑搖頭:“理是這個理,可霧鎖八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教我如何號令?”
有巢氏忽將手中造人鞭一揚,朗聲一笑:“怎把這聖物忘了?”隨即轉向眾人,語氣肅然:“此鞭乃聖母娘娘摶土造人時所持之器,豈是凡鐵靈玉可比?”話音未落,他將鞭拋向半空——鞭身懸停不動,倏然漾開一圈溫潤七彩光暈,如朝霞初染,穩穩鋪開十丈方圓,霧氣遇光即退,寸寸消融。
軒轅黃帝心頭猛地一震,彷彿血脈深處被什麼輕輕叩響,望著那靜靜浮空的鞭影,一股難以言喻的依戀與敬畏直衝頂門。在場所有人族將士,不由自主地垂首合掌,惶恐儘褪,唯餘一片澄澈虔敬。
不多時,霧影晃動,一隊隊披甲執銳的士卒自混沌中摸索而來,或循光,或聽令,半日之內,儘數聚攏。軒轅粗略一數,有熊精銳竟折損近兩成,胸中如壓巨石,沉悶難言。
濃霧之外,蚩尤眼中血芒漸斂,目光灼灼盯住霧中自家兒郎,咬牙低吼:“該死的造人鞭……竟壞了我九黎兒郎的殺勢!”
力牧早已重整旗鼓,有熊大軍列成龜甲厚陣,盾如山峙,矛似林立,嚴守待變。
有巢氏見軍勢已固,便收鞭落地,正色道:“眼下最緊要的,是尋一條明路——辨得方位,破陣而出,方能與九黎決一死戰。”
眾人頷首,閉目凝思,卻個個眉頭深鎖,苦無良策。多寶道人悄然歎息:昔日自詡截教陣法冠絕三界,今日方知巫族佈陣之玄,竟如天工設陷,滴水不漏。此番下山,非但未露鋒芒,反倒顏麵掃地……
忽聞上相風後朗聲開口:“若有至寶,縱處絕境,亦能定南北、辨乾坤,何愁脫不得此陣?”
眾仙嘴上應和,心底卻紛紛腹誹:這話誰不懂?可遍數三界典籍、諸聖遺珍,哪件法寶真能破此迷障?空談罷了!
話音未落,一道銀亮神光自天而降,直貫軒轅識海。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光如電,朗聲道:“方纔聖父垂示,已有破陣之法——我軍得救矣!”稍頓,又道:“北鬥七星,鬥柄雖旋,樞星恒定;吾當取磁石之性,鑄車為器,使指一方向,永不失偏!”
眾人默然思索須臾,廣成子撫須點頭:“陛下所謀極是,可行!”
諸仙紛紛稱善,再無疑議。
於是群策群力,晝夜不休,三日之後,一輛木車赫然成型。車上立一雕紋木人,雙臂平伸,無論車身如何顛簸轉向,那手臂始終如釘入大地般,穩穩指向同一方。
軒轅仰天大笑:“成了!”
車當先開道,大軍緊隨其後,循木人所指而行。一個時辰後,霧靄驟然稀薄,天地豁然開朗——抬眼望去,滿天星鬥垂野,太陰清輝灑落如練,高懸穹頂。
軒轅立定辨向,見木臂始終不偏不倚,直指南方,當即轉身對身後將士朗聲道:“此車,今後便喚作‘指南車’!”
眾人齊聲應諾,聲震林樾。
濃霧翻湧,天地混沌,軒轅黃帝一聲斷喝,如驚雷劈開夜幕——刹那間,戰鼓轟鳴,聲震八荒!那鼓點沉雄如山崩,蒼勁似地裂,在萬籟俱寂的長夜裡,激盪出一股鐵血凜然的豪氣。有熊族將士聞鼓而動,齊聲怒吼,聲浪沖霄,士氣如烈火燎原,瞬間燃至頂峰;人人雙目灼灼,筋骨繃緊,刀槍鏗鏘震顫,寒光迸射,殺意凜然。
就在此刻,北方天穹猛然炸開一聲巨響!緊接著,萬千龍吟破空而起,浩蕩磅礴,直貫雲霄——眾人仰首望去,但見漫天金鱗翻湧,無數神龍昂首向天,龍角崢嶸,龍鬚飛揚,齊聲長嘯,聲如金石交擊,震得星鬥搖晃!
驚魂未定,西方與南方又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抬眼再望,果然又是成千上萬條金龍騰躍於月華之下,龍爪撕裂雲氣,龍尾攪動星河,清越激昂,勢吞**!
四極金龍同嘯,音波席捲三界,霎時間,諸天仙神、地府幽冥、人間洞府,無不心神劇震,紛紛出關凝望,麵露駭然。
軒轅黃帝立於高台,神色沉靜如淵,可心底卻驚濤拍岸,疑雲翻滾——敵?友?尚不可辨。可答案,轉瞬即至。
南方天際忽有清唳穿雲而來,鳳鳴婉轉,清越如玉磬擊空,又似九天流泉傾瀉而下,與龍吟遙遙相和,一剛一柔,一霸一雅,交織成天地絕響!
眾仙悚然側目,隻見赤焰焚空,萬千神鳥振翅掠過天幕——雞首高揚,燕頜銳利,蛇頸修長,龜甲隱現於背,魚尾曳光,通體五彩流輝,身高三尺六寸,周身裹著熾烈金焰,赫然是百禽之尊、萬靈之冠——鳳凰!
龍吟鳳唳,此起彼伏,威而不戾,清而不孤,聲聲入耳,恍若仙樂灑落凡塵,在九天十地間久久迴旋,不絕如縷。
刹那之間,三界大能無不心頭狂跳,目光如電,齊刷刷投向南瞻部洲逐鹿之野——那片被戰火洗禮、又被祥瑞浸染的古老大地。
自盤古開天,鴻蒙初判,萬物化形,生靈紛呈。雖形態各異,歸根結底,不過三大族類鼎足而立:鱗甲之首為龍,統禦江海湖澤億萬水族;飛禽之尊為鳳,號令九天之上萬羽之靈;走獸之王則屬麒麟,鎮守山林原野千種獸類。
後來三族大戰,血染洪荒,龍族雖存,卻已避世潛修;鳳凰、麒麟則蹤跡杳然,千年不見真容。諸天大能暗自揣度:莫非二族早已凋零?誰料今日,鳳凰淩空而至,如一道赤焰劈開沉寂萬年的長夜,整個地仙界頓時掀起滔天巨浪!
此時,四海金龍騰挪盤旋,金光潑灑如瀑,每一片龍鱗都映著星輝,熠熠生輝,灼灼逼人。一道清晰沉穩的聲音,悄然送入軒轅黃帝耳中:
“東海龍王敖廣,率東海龍族,恭迎人皇陛下!”
話音未落,南方再起一聲朗喝:“南海龍王敖欽,率南海龍族,恭迎人皇陛下!”
北天隨即應聲:“北海龍王敖順,率北海龍族,恭迎人皇陛下!”
西天亦有宏音傳來:“西海龍王敖閏,率西海龍族,恭迎人皇陛下!”
話音方歇,鳳凰群中忽有一隻格外雍容華貴的鳳影翩然而出,翎羽如火,眸光似電,清亮女聲徐徐而落:“鳳凰一族鳳鸞,率全族上下,叩見人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