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肅容答道:“此事小仙確知根底:道祖昔年賜予西王母蟠桃靈根,今恰滿九千載,蟠桃首次結果,霞光映天,瑞氣盈空。娘娘為慶此祥瑞,特開盛會,廣邀三界大能,共品仙果,同沐天恩。”
孔宣聞言微微頷首,一路再未多言。送至道場山門外,他轉身折返,恭恭敬敬向蘇陽行禮,低聲問道:“弟子鬥膽請教老師天庭此舉,意在何處?”
蘇陽唇角微揚:“不過立威而已。”
孔宣心頭豁然開朗!原來昊天與瑤池雖奉旨執掌天庭,可昔日不過是紫霄宮中侍童,驟登帝位,根基淺薄。那些上古大能、先天神隻,嘴上稱一聲“陛下”,心裡卻不以為然。近萬年來,二人費儘心機招攬舊部、培植親信,昊天更是一連加封數重尊號“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高天上聖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乃至通稱“玉皇大帝”,又冊封瑤池為“王母”,極儘鋪陳之能事,隻為坐實這天帝天後之名分。如今蟠桃初熟,正逢良機,借一場盛會遍邀群仙,實則是要借天地同慶之勢,壓一壓不服之聲!
蘇陽自袖中取出一道硃砂符詔,遞與青鳥:“你去東海,尋敖廣,親手交予他。”
青鳥雙手接過,不敢稍緩,疾步出山,直奔東海龍宮。彼時東海龍王敖廣正攜闔族設宴,金樽交錯,笙歌繞梁,侍女穿梭如織,滿殿喜氣氤氳。忽有守門蝦將急報:“青鳥駕到!”敖廣悚然一驚,立刻揮手撤席,親自迎出水晶宮門,將青鳥接入正殿,才小心翼翼開口:“青鳥姑娘素在聖人道場聽用,今日怎得撥冗蒞臨寒舍?”
青鳥不答,隻從袖中取出符詔,朗聲道:“老爺敕令在此,敖廣接詔!”
敖廣頓時伏地叩首,身後龍子龍孫、龜丞蟹將齊刷刷跪倒一片:“敖廣率東海臣屬,恭迎聖詔!”待青鳥親手授詔,他雙手捧過,展卷細讀一遍,方鄭重抬頭:“煩請青鳥姑娘回稟聖人敖廣已悉其意,必不負托!”
青鳥點頭:“既如此,我即刻返程。”敖廣親自送出龍宮,隨即傳令撞響四海鐘。鐘聲未歇,南海、西海、北海三位龍王已踏浪而來,齊聚東海水晶宮內,閉門密議蘇陽所囑之事。
孔宣步出道場,不多時便駕起祥雲,直抵南天門外。他取出燙金請柬遞與守門天將,那神將躬身驗過,立刻讓開通路。踏入南天門後,他緩步而行,目光所及之處,儘是天界奇景:赤霞翻湧,灼灼耀空;青靄浮沉,隱隱籠星。天上三十三座天宮錯落鋪展遣雲宮、毗沙宮、五明宮、太陽宮、花葯宮宮宮飛簷高聳,金獸銜脊,威而不怒;七十二重寶殿次第矗立朝會殿、淩虛殿、寶光殿、天王殿、靈官殿殿殿玉柱擎天,麒麟列陣,肅而生光。千載不凋的瑤草鋪徑,萬古長青的芝蘭繞爐。行至朝聖樓前,但見仙官峨冠博帶,絳紗映星,芙蓉冠上流光跳蕩;玉簪斜插,珠履輕響,紫綬垂腰,金章熠熠。孔宣不禁頷首低歎:天庭雖無太初道場那般空靈出塵,卻自有一派堂皇氣度,貴不可言!
早有太白金星遠遠望見,忙整衣趨步,小跑迎上,眯眼堆笑,聲如清磬:“上仙大駕光臨,小仙這便引路!”
孔宣見這慈眉善目的老仙人謙和熱忱,心頭微暖,唇角輕揚:“有勞老星君。”
言罷,隨其身後,步入淩霄寶殿。
剛跨過門檻,一聲朗笑已如洪鐘貫耳:“哈哈哈哈道友駕到,實乃昊天之幸!”抬眼望去,寶座之上端坐一人:九章法服華彩生輝,十二旒冕冠垂珠搖曳,手中玉笏溫潤如水,左右金童玉女垂手侍立正是玉皇大帝。其右首鳳袍流霞,金釵壓鬢,儀態雍容者,乃王母娘娘。
孔宣斂袖稽首:“貧道見過玉帝、王母。”
玉帝含笑頷首:“道友不必拘禮,請入座。”
話音未落,玄都**師與闡教、截教諸仙已紛紛上前見禮;西方教弟子亦合十致意;五莊觀鎮元子大仙更親自執手相迎。禮畢,孔宣方落座於左列首席。
他悄然抬眸,隻見丹陛之上七尊雲紋寶座並排而立,雕龍刻鳳,香菸嫋嫋顯是為七位聖人預留,如今卻空寂無聲,唯餘清風拂幔,可見聖人皆遣門下代赴,未親臨此會。
席間觥籌交錯,笑語盈庭,忽見太白金星疾步搶入,袍角未落便伏地奏稟:“啟稟陛下!殿外四海龍王奉表求見,稱有臣服之願,懇請天顏賜召!”
眾仙聞言愕然。眼下三界誰人不知?四海龍族早歸蘇陽聖人統轄,隻聽其號令,何曾向天庭俯首?玉帝眉峰微蹙,目光一轉,投向孔宣。誰知孔宣正舉杯淺酌,神色淡然,恍若未覺。玉帝隻得輕歎一聲,開口道:“宣。”
太白金星應聲而起,拖長聲調,高唱:“宣四海龍王覲見!”
須臾之間,東海、西海、南海、北海四位龍王齊步登階,甲鱗泛光,威儀內斂,齊刷刷跪伏於地。東海龍王雙手高擎,朗聲道:“四海龍族,奉蘇陽聖人符詔,即日起歸附天庭,永為臣屬!”說罷自袖中捧出金絲卷軸,太白金星連忙趨前接過,雙手呈上。
玉帝展卷略覽,目光複又落向孔宣,語氣平緩卻暗含試探:“敢問道友,蘇陽聖人此舉,究竟所為何來?”
孔宣這才擱下酒盞,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滿殿群仙。那一瞥看似隨意,卻似寒潭映月,叫不少未臻準聖之境的仙家脊背微凜尤以盤古三清門下、西方二聖親傳為甚。眾人暗自心驚:早聞蘇陽聖人座下十四高徒,個個叱吒三界,震古爍今;鎮守四方的四位真傳,更是承天厚澤,功德滔天,享萬民香火,修為早已登臨絕頂,除聖人之外,再無敵手。孔宣雖居次席,不及首徒白玄鋒芒畢露,卻也是縱橫寰宇的絕世強者,一身道行已達準聖巔峰,深不可測。其餘九位人祖雖尚未斬卻三屍,卻俱為大羅金仙圓滿之境,任取一人,放諸今日三界,皆可獨當一麵,橫掃八荒。
盤古開天辟地,洪荒自此延展。歲月奔流,強者輩出,然自三族爭雄、龍鳳劫起、羅睺亂世,直至西方鏖兵,無數驚才絕豔之輩隕落塵埃,神通蓋世者如星羅棋佈,大能巨擘亦浩若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