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天穹撕裂一道虹影,五彩長練橫貫蒼宇,尾焰曳空,久久不散,宛如天地為之動容的一筆題記。
遠處,那座橫壓百萬裡海域的仙島輪廓漸顯。女媧眼神一緊,腳下祥雲再度提速,萬裡程途瞬息跨越,如箭離弦。
臨近島嶼,景象愈發震撼。隻見仙霧繚繞,霞光蒸騰,山巒之間流轉著燦若星河的氤氳之氣那是先天靈氣濃到極致,自發凝成霧靄!腳下鋪地玉石通體晶瑩,乃億萬年玉精淬鍊而成;四周廊柱林立,皆以先天材料鑄就,渾然天成,恍若夢境中的神境。
“此地怕是連崑崙也難及三分。”女媧心頭微震,暗自驚歎。
就在這時,島上飛出一名十二三歲的道童,青衫素袍,眉目清秀,氣息內斂卻如淵似海赫然是準聖巔峰之境,甚至隱隱觸碰到斬去第三屍的門檻!
如此人物,竟隻是聖人門下一童子?
女媧心神一顫,頓覺聖人心思如淵莫測,非她這等境界所能揣度。
那道童正是青鳥,落於女媧麵前,恭敬稽首:“見過女媧娘娘,老爺有令,請娘娘往花園一行,小童引路。”
女媧連忙還禮,語氣謙和:“不敢當‘娘娘’之稱,道友折煞我也。”
洪荒法則森然:強者為尊。不論年歲幾何,隻要修為高你一線,便是前輩;若境界相仿,方可平輩論交。
青鳥領路前行,七拐八繞,穿亭過橋。沿途所見,令女媧幾近目眩神迷
先天靈氣濃鬱得近乎液化,星辰精華沉澱成沙,遍地流淌著月華般的光輝。仙芝瑤草生於道旁,靈根古木參天而立,越往深處走,寶物等級越是驚人,幾乎每一株都是外界千年難尋的至寶!
她忍不住懷疑:這小子是不是故意繞遠路?專程帶她看這些炫耀家底?
目光斜瞥青鳥,眼神幽深,意味難明。嗯,非常可疑!
青鳥渾然不覺,隻覺背後冷颼颼的,汗毛直豎,小臉都滲出一層細汗,腳步都不由加快了幾分。
好在不久便抵達目的地。
青鳥上前稟報:“老爺,女媧娘娘到了。”
“進來。”蘇陽聲音淡淡傳來,不疾不徐。
“娘娘,老爺喚您入內。”青鳥轉身說道。
女媧微微頷首:“有勞道友。”言罷,緩步而入,姿態從容。
然而剛踏進一步,眼前景象陡然變幻
一株巨大無比的黃中李樹撐開蒼穹,枝乾虯結,瑞氣千條。旁側棗樹垂珠,茶樹吐翠,更有無數珍稀靈果靜默生長。前方,則是一望無際的花海,綿延數十萬畝,芬芳交織,異香浮動,沁人心脾,彷彿連呼吸都染上了神性。
更讓她怔住的是
一對男女正倚坐在一張奇形躺椅之上。男子懶臥其中,女子側坐身旁,纖指如蘭,輕輕揉按著他太陽穴,動作溫柔至極。
女媧腳步一頓,眼角微抽。
堂堂聖人竟這般懂得享樂?
她定了定神,上前躬身行禮:“女媧拜見聖人,願聖人聖壽無疆。”
蘇陽緩緩睜眼,輕拍了拍鳳嫣然的手背,坐起身來,目光平靜望向她:
“起來吧。你為何而來,我已知曉。”
一旁的鳳嫣然笑意盈盈,連忙招呼女媧落座。女媧回以溫婉一笑,眸光卻悄然落在蘇陽身上此地之主未允,她豈敢貿然安坐?聖人不動,她便隻能靜候。
蘇陽目光微動,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聲音淡如風過:“坐。”
女媧這才輕施一禮,裙裾微揚,緩緩落座。鳳嫣然卻不依了,眼角一瞥,嗔怪地瞪了蘇陽一眼,指尖一擰,毫不客氣地掐上他肩頭。
“嘶——”蘇陽眉梢都冇動,倒是女媧當場怔住,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一掃,脫口而出:“聖人,這位是?”
“吾之道侶。”蘇陽言簡意賅。
鳳嫣然聞言,眼尾彎成一鉤新月,朝女媧親昵地點了點頭,手卻輕輕撫過方纔掐過的地方,像是安撫又像炫耀。
女媧神色微鬆,也報以一笑,正欲開口,卻被蘇陽抬手截斷。
“不必多言,”他掌心一翻,九天息壤赫然浮現,刹那間,造化之氣如潮湧出,氤氳蒸騰,彷彿有萬千生靈在泥土中低語初啼。
那一瞬,女媧心頭劇震冥冥之中,命運之線驟然收緊,直指那團流轉著神性光澤的息壤!她的呼吸幾乎停滯,指尖發顫,恨不得伸手奪來,可理智如鐵鏈鎖身:眼前之人是聖,她是凡,一步之遙,便是天塹。
“這息壤,”蘇陽眸光沉沉,“可予你。但,吾有一問。”
女媧猛然回神,心跳如擂鼓。一個問題?她暗自鬆了口氣,麵上恭敬:“聖人請講。”
蘇陽盯著她,銀瞳似能穿透魂魄:“若他日你得機緣成聖,而此機與妖族利益相悖,你當如何抉擇?”
空氣凝固。
女媧臉色微變。她萬冇想到,等來的不是考驗神通,而是剖心之問!她乃先天大神,根係妖族,血脈相連。若真成聖,超脫天地,那時情義與大道碰撞,該如何取捨?
她沉默了。
成聖,意味著跳出紅塵苦海,斬斷因果牽連,登臨不滅之境。聖人無念,無執,萬劫不侵,執掌乾坤如弈棋這般誘惑,誰人能拒?
可一旦邁出那一步,是否也要親手割裂血脈羈絆?
她咬緊牙關,思緒翻湧,抬眸刹那,撞進蘇陽那雙銀白色的眼瞳裡幽深、冷寂,彷彿能照見靈魂最深處的動搖與掙紮。
“想好了嗎?”蘇陽的聲音淡淡響起,像一片雪落在她心尖。
女媧猛地驚醒,臉頰微燙,低頭垂睫,聲音輕卻堅定:“若真有那一日女媧,兩不相幫。”
話音落地,寂靜片刻。
忽然,蘇陽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諷,而是真正暢快開懷的大笑。他目光緩了下來,竟帶了幾分讚許:“難為你能答出這句話。可見你心中仍有掙紮,未被執念吞噬。”
頓了頓,他將九天息壤往前一推:“既如此,你已通過考驗。此物,歸你。”
女媧瞠目結舌。
她本以為會遭駁斥,或被逼立誓棄族明誌,誰知竟是這般結果?太過順利,反倒讓她懷疑幻夢一場。
望著近在咫尺的息壤,她喉頭滾動,幾乎不敢伸手。
“怎麼?”蘇陽挑眉,“反悔了?”
這一激,她再不猶豫,雙手捧接過息壤,掌心滾燙,心潮翻江倒海。無數年修行,一朝見證聖果,激動得指尖都在發麻。她深深一拜,聲音微顫:“多謝聖人成全,此恩此德,女媧永世不忘。”
蘇陽頷首,站起身來,衣袂無風自動:“走吧,吾隨你一行,親眼看看這造化開端。”
女媧聞言,瞳孔微縮,旋即唇角輕揚,笑意如星火燎原,輕輕頷首。
蘇陽側目看向鳳嫣然,眸光溫潤:“嫣然,你要不要一起去?”
鳳嫣然眼波一蕩,眸底驟然亮起碎光,心頭如春水泛漣漪,卻抿唇一笑:“不了,我在這兒等你回來便是。”
蘇陽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女媧。腳下五色祥雲翻湧而起,霞光萬道,裹挾兩人騰空而起,直奔那洪荒極地不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