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聽著孫悟空的話,唐三藏的麵容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輕聲道:“來了。”
話音未落,孫悟空與小白龍立即抬首望去。
隻見豬八戒正一臉無奈與愧色地朝他們走來。唐三藏見狀,微微一笑,問道:“怎麼,錯過了昨夜最後的機會,如今懊悔了?”
“倒也談不上懊悔。”
豬八戒輕歎一聲,緩緩說道:“俺老豬自打投了豬胎以來,從未行過一件善事。如今高小姐因家中逼迫,願與俺同宿共枕,說實話,俺心裡卻始終過不去那一關,實在難安。”
“所以你心懷愧疚,便不敢在昨夜抓住那最後的機緣?”
唐三藏含笑而言:“未曾想到,你這豬八戒竟也有這般心思。或許佛門之所以選你加入取經之列,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天色不早了,若能放下高老莊的牽絆,便隨我啟程吧。”
說罷,唐三藏轉身朝著西方徐徐前行,孫悟空與小白龍亦隨之邁步跟上。
豬八戒望著他們的背影,不禁深吸一口氣,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高老莊。
此地,是他墮入豬身之後,唯一曾感受過些許溫情之處哪怕這份溫暖,是靠著化為人形、隱瞞真相才換來的。
可豬八戒心裡清楚,那時高老莊上下待他,確是真心實意,毫無虛情假意。
正因如此,此刻即將離去,他心中竟泛起一絲不捨。
但轉念想到自己的使命,想起菩薩曾許下的承諾。
隻要護送取經人抵達西天,佛門便會設法化解他投錯豬胎之劫,還他一個真正的人身!
在豬八戒看來,前往西天求取真經,不過是幾年光陰而已。
他再度回首凝望高老莊,低聲自語:“不知高小姐,是否願意等我歸來?”
的確,昨夜他已主動斷絕了與高翠蘭的夫妻名分。
並非無情,而是自覺以豬胎之軀,終究配不上那清秀佳人。
那一夜,他也留下一句話。
若高翠蘭願等他從西牛賀洲取經歸來,褪去妖身,重獲人身,且不介懷他曾為豬妖的過往,
他定會歸來,再娶她為妻。
可此刻,豬八戒心中卻無把握:高翠蘭,真的會等他嗎?畢竟他深知,自己曾給她帶來何等傷痛。
為免她日日牽掛,豬八戒甚至留給她一本修氣功法。
在這洪荒天地間,這類功法本就不稀罕,豬八戒也不吝嗇。傳她修行之法,或可讓她安度餘生。
但若此後她未能改修更高深的法門,恐怕終其一生,都難以踏入仙道之境。
倘若天賦不足,甚至可能卡在凡道第二境“煉氣化神”之前,終生止步於“煉精化氣”的巔峰。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返虛合道。
四大凡人修行境界,依高翠蘭的資質,能修至煉精化氣之極,怕是便要遭遇瓶頸。
但豬八戒並不在意這些。若她肯等他歸來,歸來之日,他自會親自助她突破桎梏,踏上大道。
倘若她不願苦等,在他西行途中另嫁他人。
那這門煉氣之法,便算是他對她的補償,一份無聲的償還。
豬八戒長歎一聲,轉身踏上前行之路,追向唐三藏、孫悟空與小白龍的身影。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異動傳來,令唐三藏等人不由微微側首。
而豬八戒顯然也察覺到了這陣波動,隨即回頭望去,隻見高老莊的男女老少竟全都趕來,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困惑。
莫非是因為自己即將離開,高老莊眾人特意前來相送,表達歡欣之意?
然而緊接著,一幕令人震驚的景象出現了!
高老莊的高員外與高太公,連同一眾高家親屬,甚至莊內尋常百姓,此刻紛紛湧至豬八戒麵前,暫時擋住了他的去路。
豬八戒心知這些人並非出於自願因為他從他們的眼神中清楚地看到了恐懼!
唐三藏見狀,當即開口道:“諸位,此事已了,豬八戒也將隨我西行,前往西方極樂世界求取真經,你們為何攔在此處?”
眾人默然不語,唯有高員外深吸一口氣,向唐三藏恭敬行禮,沉聲道:“長老,請稍待片刻。”
高員外再度凝神,目光緩緩落在豬八戒身上。
“你也留步,翠蘭有件東西要交予你。”
此言一出,豬八戒眉頭微蹙,心頭疑惑更甚。
高員外並未再與他多言,轉身走向唐三藏,從仆人手中接過一隻托盤。
隨即揭開覆蓋其上的金黃綢緞,赫然露出五十多兩黃金!
見此情景,唐三藏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驚異。
這高員外意欲何為?
自己先前解決禍患,所獲報酬不過五四百斤佳釀而已。
如今這五十兩黃金,又是何用意?
隻聽高員外再次深吸一口氣,神情肅穆地說道:“長老為我等剷除妖患,區區數百斤美酒豈足酬謝?”
“特備薄禮一份,懇請收下。”*..
話音落下,唐三藏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緩緩迴應:“不必了。豬八戒未曾傷害高老莊任何人,我們亦未對他施加懲戒。”
“這五十兩黃金,還是請你們自行留存。對我等而言,實無大用。”
聽到這話,高員外頓覺略顯尷尬。原本還想,若唐三藏收下黃金,便可順勢請教一二。
可如今對方既已婉拒,自然不便再提其他請求。
他輕歎一聲,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再度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隻見高翠蘭提著一隻不大不小的竹籃,緩緩走到豬八戒身前。
“翠蘭”
豬八戒剛想開口,卻想到自己仍是一副豬妖之相,千言萬語終是化作沉默,未能出口。
高翠蘭輕輕一歎,將手中的籃子遞上,柔聲說道:“這些吃食,帶上路上用吧。我知道你食量大,怕你途中捱餓。”
“雖許不夠你一頓飽餐,但至少能稍稍充饑。”
聽完這番話,豬八戒滿臉感動地接過籃子,低聲回道:“好。”
他本想告訴翠蘭,讓她在高老莊安心等候,不用太久,自己定會歸來。
可轉念一想,以這副豬麵之容說出如此話語,恐怕隻會令她心生厭惡,便終究閉口不言。
豬八戒深吸一口氣,猛然轉身,大步朝唐三藏等人走去。
“師父,我們可以啟程了。”他鄭重其事地說道。
唐三藏聞言,眼中掠過一抹讚許之色。
顯然,豬八戒此時的言行舉止令他頗為滿意既無失禮之語,亦無逾矩之舉。
他隨即望向高員外,開口道:“好了,高員外,我等就此彆過,諸位留步於此即可。”
言畢,唐三藏邁步向西而去,孫悟空緊隨其後。
小白龍望著似乎仍心存遲疑的豬八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隨即開口道:“走吧,西天路還長著呢。”
豬八戒輕歎一聲,默默跟上了隊伍的腳步。這一去,他未曾回首,隻因心中清楚,一旦回望,便再難割捨這高老莊的種種牽絆。
然而他並不知曉,就在他離去之際,高翠蘭正凝望著他遠去的方向,低聲一歎。
待眾人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高員外的眼中頓時浮現出一抹掩不住的喜色。
“這下省下了五十兩黃金,對了女兒,你不是說那豬八戒傳了你一門煉氣功法?快告訴爹,讓爹瞧瞧能不能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