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心念如電,將前因後果細細梳理,愈發肯定了自己的推斷。
「冥河老祖選擇藏匿於此血海深處,藉助的,恐怕不僅僅是血海本身那滔天的汙穢與煞氣來掩蓋天機、隔絕探查。」
這念頭一起,便如靈光劃破迷霧,許多之前難以理解的阻滯此刻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思路愈發清晰透徹,如同撥雲見日,神識內觀自身道途,外察血海玄機,隻覺以往許多關隘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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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沉澱在血海極深之處的、來自不同混沌魔神的法則碎片,它們雖已沉寂萬古,但其本質極高,各自代表著一條完整大道的一部分。
它們無意識散發出的混亂、扭曲、相互乾擾的道韻,如同無數種顏色各異、質地不同的絲線胡亂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層極其複雜且高效的天然屏障。」
鎮元子以神念細細感知著周圍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法則亂流。
金之鋒銳可能下一刻就被冰之寂滅凍結,冰之寂滅又可能被幻之迷離扭曲了方位,而幻之迷離本身,也可能被某種更深沉的腐蝕之力悄然消解……這種混亂並非死寂,而是一種動態的、充滿矛盾與衝突的「活」的混亂。
「它們擾亂了這片區域正常的法則執行軌跡,使得天機在此晦暗不明,因果在此糾纏難辨。
任何依靠法則規律性運轉的先天數算、推演卜卦之術,在此地效果必然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捕捉到某一片段扭曲的法則資訊,而產生嚴重的誤導,將探查者的感知引向完全錯誤的歧途,如同墜入無邊夢魘,永難觸及真實。」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以強橫神念大規模掃蕩血海時,那種如同石沉大海、反饋資訊支離破碎且充滿矛盾的感覺,此刻終於找到了關鍵原因之一。
並非他的神念不夠強大,而是這血海深處,尤其是這些魔神殘骸沉積的區域,其「規則」本身就是破碎和矛盾的,常規的探查手段在此天然失效。
「若非憑藉十二品淨世白蓮這等對能量本質、尤其是異種能量波動有著極致敏銳感知的混沌青蓮遺珍,加之機緣巧合,循著白蓮對那細微『異常』的指引深入到此地……」
鎮元子目光落在頭頂緩緩旋轉、散發著朦朧清輝的白蓮之上,心中不免泛起一絲慶幸。此寶與他之道,在此地堪稱絕配。
「既然此路有效,那便循此而行,以點破麵。」
明確了方向,鎮元子定下心神,將那因久尋無果而產生的一絲焦躁徹底斬去。
他不再做那盲目廣域搜尋、事倍功半之舉,那不僅是浪費法力精力,更可能因大動靜而驚動可能潛伏在更深處的冥河。
他重新將主要精力集中在催動頭頂的十二品淨世白蓮之上,但此次的運用,更加精妙,更具針對性,心念與白蓮的契合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不再追求大範圍的淨化光輝去驅散血海汙穢——那光芒固然能暫時開闢一片淨土。
但在這無儘血海中無異於黑夜明燈,太過顯眼,且消耗過大,非持久之計——而是將白蓮那源自混沌青蓮本源、對世間一切「異種道韻」的敏銳感知力催發到極致。
隻見那十二品蓮台旋轉的速度愈發恆定而玄奧,灑下的清輝不再擴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向內收斂、凝聚,化作無數縷細微到極致的感知觸鬚,如同最精密的能量探針,深入血海汙濁的每一個角落;
又如同一位高超的醫者正在為病人「診脈」,指尖輕觸,便能感知那血脈深處最細微的病灶與異常。
這些感知觸鬚細細地掃描、辨析著血海深處那些能量結構異常、法則脈絡扭曲、與周圍相對「純粹」的血海本源格格不入的特定區域。
他身形再次移動起來,速度不急不緩,在汙濁粘稠的血海中劃開一道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的痕跡,目標明確,直指那些被白蓮標記出的「異常點」。
所過之處,血海汙穢被白蓮無形力場自然排開,形成一條短暫的通道,但更細微處、那些不同屬性魔神法則碎片散發出的獨特「漣漪」與「波動」,卻再也逃不過白蓮那被高度激發的感知領域。
它們如同黑暗中的螢火,雖微弱,但在白蓮這輪「皓月」的照耀下,變得清晰可辨。
果然,在接下來的深入探尋中,憑藉此法,他又陸續發現了數處類似的沉積點。
這些地方往往隱藏得極深,或潛伏在狂暴的血海暗流之下,能量亂流本身就成了最好的掩護;
或鑲嵌在厚重如山的怨念結晶背後,那沖天的怨氣足以掩蓋大多數能量波動;
或存在於某些天然形成的空間褶皺之中,若非對空間波動有極致感知,根本無從發覺。
有的是一灘墨綠色的粘稠汙血,靜靜躺在海溝深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彷彿**了萬年的毒沼。
其中蘊含的「腐蝕」、「凋零」法則極為可怕,其強大的腐蝕性甚至連周圍的空間壁障都隱隱被侵蝕得扭曲變形,泛起不自然的波紋,光線經過那裡都會發生詭異的偏折。
可以想見,若被其沾身,恐怕大羅金仙千錘百鏈的不滅仙體,也會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道基受損。
有的則是一團不斷炸裂又重組的暗紫色電芒,被束縛在一個無形的力場中,內部彷彿封印著一片微縮的、永遠處於末日狀態的雷霆世界,那是某位執掌「雷霆」權柄的魔神本源碎片。
雖已失去活性,但殘存的暴烈、毀滅、執掌天罰的氣息依舊令人心悸,絲絲縷縷逸散出的細微電弧,都帶著破滅萬法、裁決生死的恐怖意味,尋常金仙靠近,隻怕瞬間就會被那逸散的電芒劈得神魂俱滅。
甚至,他還找到了一小撮看似不起眼、如同暗黃色沙礫般的事物,混雜在普通的血海沉澱物中,毫不起眼。
但當鎮元子以神念小心翼翼地去觸及之時,卻感到一股難以置信的沉重!彷彿托起的不是幾粒沙,而是整整萬鈞神山!這竟是某位「土」之魔神的微小殘骸。
其氣息與鎮元子自身的大地之道隱隱呼應,同源而異流,感覺上更加古老、蠻荒、不帶絲毫後天生機,是一種純粹到極致、迴歸本源的「重」與「實」。
每一次發現,鎮元子都如法炮製,動作愈發嫻熟流暢,彷彿經過了千百萬次的演練。
先是謹慎靠近,保持安全距離,同時全力催動淨世白蓮之力,構築起層層疊疊的淨化光暈防護場,既隔絕可能存在的能量爆發危險,也防止淨化過程中產生的波動外泄。
然後,心神高度集中,全力催動白蓮的淨化聖光。
那聖光不再是大開大合的沖刷,而是化作億萬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光絲」,如同最精密靈巧的手術刀,探入汙血或殘骸內部,小心至極地剝離、淨化其中蘊含的混沌魔神死前留下的凶戾煞氣、不甘怨念、惡毒詛咒等一切負麵能量與精神汙染。
這個過程需無比耐心與精準,如同在雞蛋上雕刻,確保在徹底「消毒」、清除所有隱患的同時,不傷及那脆弱而珍貴的法則本源核心分毫。
有時遇到特別頑固的詛咒糾纏,甚至需要耗費數年之功,一點點地磨滅。
當最後一絲汙穢黑氣在至純的聖光中發出無聲的哀嚎並徹底湮滅,留下的便是相對純淨、閃爍著純粹道韻光芒、如同世間最瑰麗寶石般的法則本源碎片。
它們安靜地懸浮著,散發出或鋒銳、或死寂、或暴烈、或沉重的純粹道韻。
隨後,鎮元子屏息凝神,運轉那已初步融合了多種法則、愈發顯得博大深邃、彷彿能容納天地的「大地吞噬之道」。
一股包容萬物、卻又帶著煉化一切氣機的道韻瀰漫開來。
那法則碎片彷彿受到了母體召喚,緩緩飛向鎮元子,最終冇入他的眉心祖竅,或是直接融入其周身毛孔。
接下來,便是以自身為天地烘爐,引動體內磅礴法力與大道感悟,徐徐煉化,將這些外來的、屬性各異的法則碎片,一點點地拆解、理解、吸收,將其最本源的道韻,徹底融入自身那以「大地」為根基、以「吞噬」為手段的複合型道基之中。
每一次融合,都伴隨著對相應法則的深刻理解,以及對「大地包容」真意的進一步詮釋。
這個過程,對他而言,既是不斷的收穫,攫取著混沌魔神遺留的寶藏,也是一場持續深入的修煉,錘鏈著自身的大道與意誌。
隨著一種又一種或常見或罕見的法則碎片被吸收、理解、融合,他對洪荒天地間各種基礎法則的認知日益加深,以往許多修行上的疑惑豁然貫通。
自身道基也如同被不斷填入各種神金仙料的根基,越發渾厚磅礴,堅不可摧,並且呈現出一種萬法不侵、諸邪避易的穩固特質。
內視之下,那識海中的「大道之樹」愈發顯得枝繁葉茂,生機勃勃。主乾更加粗壯,顏色不再是單一的土黃,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未明、卻又包羅萬象的玄奧色澤。
枝葉之上,開始顯化出細微的金色紋路(金)、冰晶般的脈絡(冰)、迷離的光暈(幻)、以及新近融入的、代表腐蝕的墨綠斑點、代表雷霆的紫色電紋、代表極致重力的暗黃光環……道韻流轉間,彼此交融又涇渭分明,彷彿真的在體內開闢出了一片能夠初步衍化萬法、包羅萬象的小型天地雛形!
這並非真實世界,而是道行高深到一定程度,自身大道接近天地本源的自然顯化。
他的修為境界,雖然從明麵上看,依舊停留在大羅金仙巔峰的範疇,未曾突破那層通往準聖的至關重要的膜壁——那需要更深的機緣與契機。
但其法力的「精純之度」與「雄渾之量」,以及對各種大道規則的理解深度與運用之妙,已然向著一個連他自己都難以清晰界定的、遠超普通大羅巔峰的玄妙境界穩步邁進。
他感覺自身的「存在」變得更加「厚重」,彷彿與整個洪荒世界的聯絡都加深了一層,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已不僅僅是天地靈氣,更是觸及到了更深層次的法則之力。
血海之行,危機四伏,殺機暗藏,卻也因此,因禍得福,成為了他道途上一次至關重要的積澱與昇華。在這至汙至穢之地,他反而找到了淨化自身、拓寬道途的鑰匙。
幽冥深處,血海暗流之中,鎮元子的目光愈發深邃明亮,如同兩顆歷經打磨、勘破虛妄的星辰。
在這無儘的汙濁與黑暗中,堅定不移地探尋著那最終的目標——冥河老祖的藏身之處,以及……那隱藏在重重迷霧之後,更深層次的大道奧秘。
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步踏出,道行便精深一分,對這場即將到來的博弈,也更多了一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