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定下目標,鎮元子便不再如之前體悟大地脈絡、梳理地氣那般緩步慢行。
他心念微動,周身土黃色神光一閃,身形彷彿與腳下無垠大地融為一體,已然施展出縮地成寸的無上大神通。
此神通在他這位「地仙之祖」手中,與尋常遁法乃至大羅金仙的縱地金光之術截然不同。
並非依靠強橫法力撕裂空間進行穿梭,而是以自身對洪荒大地脈絡的絕對理解與掌控,引動地脈之力,使得身前無儘山河在道則層麵自行收縮、摺疊,一步踏實,腳下便是千山萬水如流光掠影般倒退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大羅金仙極致飛遁,幾近於短距離的空間挪移,卻因其根植於大地法則,行進間不帶起絲毫法力漣漪與空間波動,悄無聲息,潤物無聲,儘顯其對「地」之道的至高造詣。
從東海之濱,那原本三仙島漂泊的空寂海域,到那位於洪荒大陸根基之下、九幽深處的幽冥血海,其間不知相隔多少億萬裡虛空,跨越了無儘巍峨山脈、浩瀚內海巨澤、乃至一些天地初開不久、法則尚未完全穩固的混沌險境。
尋常大能穿梭,即便不惜法力連續飛遁,也需經年累月。
然而在鎮元子這玄妙無比的縮地成寸之下,洪荒廣袤的大地彷彿在他腳下化作了一張可以隨意縮略的輿圖。
不過耗費了區區數十年光景,一股令人心悸、汙穢與死寂交織、卻又暗藏詭異磅礴生機的特殊氣息,便已穿透層層空間阻隔,遙遙傳遞而來。
尚未真正抵達,那股難以形容的凶戾、汙穢、死寂卻又蘊含著某種吞噬一切、轉化一切的詭異生機的氣息,便如同實質的粘稠潮水般洶湧撲麵。
即便是以鎮元子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歷經無數元會磨礪的堅韌道心,也不由得心神一凜,彷彿有無形穢念試圖鑽入識海。
他身形在一片荒蕪、堅硬的幽冥岩層上停下,目光穿透前方瀰漫的淡紅色煞氣霧靄,凝重地望向那片傳說中連大羅金仙也不願輕易踏足的絕地——幽冥血海。
真正親眼見到這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幽冥血海,饒是鎮元子見多識廣,遊歷過洪荒諸多奇景險地,早有心理準備,也被眼前這無比原始、無比蠻荒、無比凶戾的景象深深震撼。
與他記憶中那些模糊的、歷經量劫沖刷後或許「溫和」了些許的後世描述相比。
此刻眼前這片血海,其凶戾、其磅礴、其古老、其混亂,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這是真正源自盤古大神身隕之初,凝聚了開天第一批「汙穢」與「怨念」的原始之海!
但見一片望不見儘頭,彷彿與整個幽冥世界等寬的猩紅海洋,占據了視野所及的整個空間。
海水並非尋常之水,而是粘稠如剛剛流淌出的萬靈血漿,翻滾不休,湧動間帶起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嘟聲,散發出一種混合了極致腥甜與腐朽惡臭的詭異氣味,直衝元神。
海麵之上,瀰漫升騰的並非水汽,而是濃鬱到化不開的猩紅煞氣與漆黑如墨、凝聚了無儘罪業的孽力交織成的厚重霧靄。
這霧靄之中,光影扭曲,彷彿有億萬萬張扭曲、痛苦、怨毒的麵孔在無聲地嘶嚎、掙紮。
那是自開天以來,洪荒天地間自然消亡、或因爭鬥隕落、卻未能歸於天地、反而被吸引匯聚於此的難以計數的殘魂怨念!
它們被血海的力量束縛、侵蝕、撕扯、最終同化,永世不得超生,化作了血海意誌延伸的一部分,更添其滔天凶威。
血海本身,更是詭異莫測。
時而有房屋大小的粘稠血泡自海底深處鼓脹而起,轟然炸開,濺射起的並非清澈水花,而是蘊含強烈腐蝕效能量與怨力的暗紅色血毒。
這些血毒濺落在空中,連穩固的幽冥空間都被侵蝕得滋滋作響,泛起細微卻清晰的空間褶皺,久久難以平復。
偶爾可見一些形態怪異、完全由汙穢血水、戾氣與破碎魂體強行凝聚而成的原生魔物在血海之中沉浮、相互瘋狂廝殺、吞噬。
它們冇有靈智,隻有最原始的本能與對生靈血肉、元神的渴望,演繹著這片絕地中最殘酷、最直接的生存法則。
而最讓鎮元子感到道心微顫、暗自警惕的,並非是這些表象的汙穢與魔物。
而是瀰漫在這片血海天地間,那兩道雖然歷經了無儘歲月洗禮,卻依舊如同烙印般深刻、未曾完全散去的、源自開天闢地之初最本源的恐怖氣息!
一道,浩瀚、偉岸、帶著一絲力竭身隕後的不甘與沉寂,卻又依舊蘊含著那份開天創世的無上威嚴與沉重。
這道氣息鎮元子並不完全陌生,與不周山感受到的盤古脊柱所化的擎天意誌隱隱同源。
隻是此地所留,更偏向於那團傳說中由盤古大神肚臍汙血所化的本源中蘊含的盤古隕落時最後的的濁與穢之念以及那份支撐天地、最終力竭的悲壯沉寂。
這道氣息,如同血海存在的基石與「合法性」來源,賦予了這片至陰至濁絕地某種難以言喻的、「正統」的洪荒位格,使其並非尋常的汙穢聚集之地,而是與洪荒開闢本身息息相關的特殊存在。
另一道,或者說另外無數道交織混雜、彼此撕扯卻又詭異融合的氣息,則更加混亂、暴虐、充滿了對這片由盤古開闢的新生天地的刻骨憎恨與毀滅**。
那是當年與盤古大神進行大道之爭,最終敗亡、其殘存的汙血與破碎法則被匯聚於此的混沌魔神們,最後的不滅怨念與破碎的大道碎片!
這些氣息雖然早已破碎不堪,失去了混沌中的完整形態,但其本質極高,其中蘊含的殺戮、毀滅、混亂、詛咒、吞噬等等種種負麵、扭曲的大道法則,與血海的環境完美融合,相互滋養,使得此地的凶險程度,對於非血海誕生的生靈而言,呈幾何倍數提升。
此時,洪荒初開未久,距離那龍漢初劫尚且遙遠,天道對洪荒萬物的梳理、秩序的建立尚未完全覆蓋至此等至陰至濁的邊陲絕地。
這些開天遺留的恐怖氣息依舊活躍而鮮明,未曾被天道之力完全壓製或緩緩磨滅。
它們如同無形卻無處不在的法則場域,籠罩著整個血海空間,任何外來者踏入此地,不僅要麵對血海本身那汙穢血肉、侵蝕元神的物理與能量攻擊,更要時時刻刻承受這些源自混沌時代的恐怖意誌威壓與破碎法則的無形衝擊。
鎮元子可以斷言,尋常太乙金仙,恐怕在此血海邊緣地帶待上片刻,便會心神被那魔神怨念與無儘殘魂嘶嚎所奪,道體被猩紅煞氣與血毒侵蝕消融,元神被無數怨念撕扯同化,最終靈智湮滅,墜入血海,化為其中一具隻知道殺戮與吞噬的渾噩魔物。
即便是初入大羅之境的存在,若無頂級的護身靈寶或特殊的守心淨念神通,也絕不敢輕易深入,否則必有道基受損、永墮血海之危。
「好一個幽冥血海!不愧是盤古汙血與混沌魔神怨念所化,開天未久,凶威如斯!實乃洪荒第一等的絕凶之地!」
鎮元子心中暗嘆,麵色愈發肅穆,此地之凶險,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那若已出世的冥河老祖,能在此等環境中孕育、生存、乃至修煉有成,占據此地為道場,其實力、跟腳與手段,恐怕也絕非易與之輩,必然有著抗衡甚至利用這等惡劣環境的非凡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