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紅雲的變化
然而，就在那突破的契機如同旭日東昇般清晰浮現、彷彿下一刻便能霞光萬道、普照乾坤的剎那，紅雲那沸騰的識海深處，卻驟然響起了鎮元子曾多次與他坐而論道時，看似隨意、實則蘊含深意的諄諄告誡：「洪荒之廣袤，遠超想像，其間生靈心思之複雜，尤勝星海。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過早顯露鋒芒，非是智者所為。」
「神通法力固然重要，然天數氣運亦不可輕忽。神通或可不敵天數，然天數之軌跡，亦非全然固定，其中變數，往往繫於人」之一念一行。
故，未慮勝，先慮敗；未思進，先思退。留有後手，藏匿底牌，方能在波瀾詭譎的洪荒中行得更遠。」
緊接著，往昔鎮元子與她講那些看似荒誕不經、實則暗藏處世玄機的魔改版寓言故事。
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一什麼「羽翼未豐便急於高飛的雛鳳折翼於罡風」，什麼「懷揣重寶招搖過市最終人財兩空的尋寶客」，什麼「在猛獸巢穴旁酣睡最終被叼走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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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這些故事的核心，無不指向「謹慎」
「藏拙」、「時機」與不要過度善良。
這些早已融入他潛意識的告誡與故事，此刻如同清涼的道音，瞬間澆熄了紅雲那因大道圓滿、混元在望而自然產生的些許躁動與急切。
他不再是後世傳說中那個隻因一時心善、便輕易將聖位機緣拱手讓人，最終落得身死道消下場的「老好人」紅雲。
在鎮元子長久的、潤物細無聲般的潛移默化影響下。
他早已深刻明白，這片浩瀚的天地，並非隻有逍遙自在與赤誠善意，更多的，是隱藏在平靜祥和的表象之下，那為了機緣、氣運、道途而進行的殘酷爭奪與無形暗流。
「此地乃東海龍宮重地，深海之眼雖為悟道寶地，但終究是他人之道場。」
紅雲心念電轉，瞬間變得無比清明冷靜，如同冰鏡映照萬物。
「雖有此番論道之誼，祖龍、燭龍亦顯豪邁，但終究是初次深交，知人知麵難知心。
混元之境，關乎自身道途根本，乃逆天爭命之關鍵，豈能在此等至關重要、
自身最為脆弱突破的時刻，將安危完全寄託於他人一時之善念？」
「況且，」他內視自身那圓滿無暇、引而不發的四象道果，「剛剛觸及圓滿，境界尚未徹底穩固，對混元之力的掌控更是無從談起。
若此刻倉促突破，氣息外泄，引來天地異動，必被龍宮諸多大能，乃至可能潛伏在東海的其他大神通者察覺。
屆時，是福是禍，殊難預料。縱使祖龍無歹意，又豈能保證龍族上下億萬生靈個個心思純正？又豈能杜絕其他窺探之輩？」
念及此處，他心中再無半分猶豫，以絕大的毅力與心念，強行壓下了那立刻引動天地法則、衝擊混元道境的強烈衝動。
他將那已然圓滿無暇、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四象道果，以自身磅礴神識牢牢封鎖、穩固在當前的臨界狀態。
這感覺，如同將一張已經拉至滿月、箭在弦上的混沌神弓，以無上巧勁緩緩放鬆弓弦，卸去那毀天滅地的衝擊力，卻依舊保持著弓身最佳的張力與箭矢最銳利的鋒芒，隨時可以再次拉滿，激射而出！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不再隻有以往的跳脫不羈與赤子般的純粹赤誠，更添了一份歷經世事感悟、明辨利害後的深邃與沉穩。
周身那原本因圓滿而略顯外溢的圓融四象道韻，此刻已被他收斂到極致，深深內斂於道體核心之處，若非同處於大羅巔峰圓滿或更高境界的混元強者以神念仔細探查，幾乎難以察覺他已然走到了混元門檻之前，隻差那最後的臨門一腳。
「恭喜紅雲道友，大道圓滿，混元在望！道友之悟性，當真令老龜嘆服！」
屏障外的龜丞相早已感受到紅雲身上那股圓滿無漏、卻又引而不發、含而不露的玄妙道韻，見他悠然醒來，立刻上前，麵帶由衷的驚嘆與敬意道賀。
能在深海海眼這等特殊之地悟道，直接觸及混元門檻，此等悟性與跟腳，著實可怕，未來不可限量。
紅雲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平和而內斂的微笑，起身還禮道：「有勞龜丞相在此護法，紅雲感激。此番能有所得，亦多謝龍族慷慨，藉此地予我參悟。」
當紅雲隨著龜丞相再次回到那奢華恢弘的龍宮主殿時，鎮元子、祖龍、燭龍也已從各自的感悟鞏固中醒來。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紅雲身上，皆是微微一動。
祖龍與燭龍是何等存在，神念微掃，便能清晰地感覺到，紅雲的氣息與離去前已判若兩人！
那種四象本源圓滿交融、混元契機引而不發、道基穩固如磐石的狀態，在他們這等早已踏入混元層次的強者麵前，幾乎是透明的，難以完全遮掩。
兩人心中皆是暗嘆：「此子果然福緣深厚，悟性超絕！竟真能在海眼之中覓得關鍵契機，將四象大道推至圓滿之境。混元之道對他而言，已是一片坦途，隻待尋一安全穩妥之地，便可嘗試推開那扇大門了。
「1
鎮元子眼中則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瞭然。
他自然看出了紅雲那圓滿的道基，更看出了紅雲主動壓製突破、選擇隱忍的明智之舉。
對他這份歷經引導後形成的沉穩與謹慎，深感滿意與放心。不枉他多年來的苦心鋪墊與潛移默化。
「恭喜紅雲道友，四象圓滿，大道可期！道友此番收穫，著實令人驚嘆！」祖龍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真誠的感慨，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龍族雖強，子嗣繁多，但後輩之中，能如紅雲這般清晰地觸控到混元門檻、
並且根基如此紮實的，也是鳳毛麟角，屈指可數。
「恭喜。」燭龍亦言簡意賅地道賀，金色的豎瞳中光芒流轉，不知在推演著什麼。
紅雲從容還禮，姿態不卑不亢：「全賴祖龍道友慷慨借予寶地，以及此前論道之啟發，紅雲方能有所寸進，感激不儘。」
此時，盛大的宴席已然備好。龍宮盛宴，自是極儘東海之奢華。
琉璃為盞，瑪瑙作盤，瓊漿玉液皆是億萬年陳釀，靈果仙餚無不蘊含精純元氣，更有諸多身姿曼妙、精通音律的水族仙子獻上如夢似幻的歌舞，絲竹之聲悅耳，光影交錯流轉，營造出一派祥和歡慶之氣。
席間，賓主儘歡，談笑風生，所言多是交流些洪荒奇聞、各方風物、罕見靈材等趣事，不再涉及深奧的大道法則與修行關隘。
鎮元子與祖龍、燭龍推杯換盞，言談甚歡，氣氛顯得格外融洽。
紅雲亦暫時放下了對混元之境的渴望，沉浸在這份收穫後的喜悅與放鬆之中，細細品味著龍宮佳釀，感受著自身那圓滿道基所帶來的前所未有的充實感與強大潛力。
然而，盛宴雖好，終有散時。待酒過三巡，靈果仙餚皆已嚐遍，賓主儘興之後，鎮元子便與紅雲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起身，向主位上的祖龍與一旁的燭龍拱手辭行。
「祖龍道友，燭龍道友，此番論道赴宴，收穫頗豐，開闊眼界，感激不儘。
然洪荒路遠，我與紅雲還需回山鞏固此番修行所得，不便久留，便就此告辭了。」鎮元子語氣平和，理由充分。
祖龍心知他們去意已決，尤其是紅雲狀態特殊，需儘快回返絕對安全之地準備那至關重要的突破，也不便強留，同樣起身，豪邁笑道：「哈哈，二位道友既然去意已決，祖龍也不便強留。萬壽山與東海相距雖遠，卻也非天涯海角。
日後二位若有閒暇，隨時可來我東海龍宮做客，龍宮大門，永遠為朋友敞開！
」
燭龍亦隨之起身，微微頷首示意。
辭別之言既畢，鎮元子與紅雲便在祖龍、燭龍以及龜丞相的親自相送下，離開了瑰麗輝煌的東海龍宮。
化作一玄黃一赤紅兩道驚世流光，如同撕裂深海的利劍，瞬間衝破浩瀚海麵，帶起漫天水汽霞光，直入九天雲海之上，辨明方向，朝著西方萬壽山的方向，將遁速提升至極致，疾馳而歸。
歸途之中，穿越層層雲靄，俯瞰下方飛速掠過的山河大地，紅雲終於忍不住心中那激盪澎湃的情緒，對身旁並肩而行的鎮元子傳音道：「道兄，我如今四象圓滿，道基無暇，隻差引動那最後的契機，便可嘗試衝擊混元之境！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鎮元子側首，含笑點頭，目光中帶著讚許：「我早已知曉。你於龍宮之內，能剋製衝動，選擇壓製突破，待回山再進行，此選擇甚是穩妥，可見道心已臻圓融。
萬壽山有先天戍土大陣守護，乃你我根基之地，氣運相連，更為安全可靠。
待回山之後，你便立刻閉關，全力衝擊混元之境，我親自在旁為你護法，確保萬無一失。」
「多謝道兄！」紅雲心中暖流湧動，更是感到無比的踏實與安心。
有鎮元子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混元金仙親自護法，加之萬壽山道場的地利與先天大陣之堅固，他衝擊混元之境的把握，自覺已高達九成以上！這份支援與情誼，重於神山。
兩人不再多言，心有靈犀，同時將自身遁速催發至當前狀態的極致，如同兩道劃破天際的永恆之光，歸心似箭。
此次東海遊歷，不僅鎮元子成功換得南方離地焰光旗，五行旗已得其二，自身大地混沌之道亦因論道而愈發完善，道行大進。
紅雲更是借深海海眼之助，得以四象圓滿，真正觸控到混元道境，可謂滿載而歸，收穫遠超預期。
萬壽山一脈的整體實力，隨著紅雲即將到來的突破，必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