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紫霄宮，牛犇好似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
在紫霄宮外，乃是洶湧的混沌之氣衍動，而在宮內，卻是一片極致的空與靜。
這這裡，無光無暗，無上無下。
唯有最本源的道的氣息，如同水銀瀉地，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
此時，宮殿深處，一個古樸的蒲團之上，端坐著一老者。
老者須發皆白，身穿灰袍，氣息混元如一，好似與這紫霄宮隱隱相合。
不是道祖鴻鈞又是誰？
近前後，牛犇徑直對著鴻鈞躬身一拜：
“弟子牛犇，拜見師祖！”
這鴻鈞乃是三清的老師，牛犇作為太上聖人的大弟子，稱呼其為師祖倒也符合禮數。
聞言，那坐在蒲團之上的鴻鈞緩緩睜開眼來，其眼眸深邃無比，好似蘊含著無儘大千世界的生滅。
朝牛犇稍稍打量，鴻鈞微微一笑，讚歎道：
“不錯，混元氣息凝練如一。”
牛犇神色如常，隨即探問出聲：
“不知師祖讓我來紫霄宮，所為何事？”
先前在地府的幽冥淵渡混元大劫，最後關頭，便是道祖鴻鈞降臨，幫牛犇抵擋了最後一道混元雷劫。
除此外，鴻鈞為了幫牛犇，還不惜直接正麵對抗天道意誌。
這一點，讓牛犇百思不得其解。
畢竟，在他的印象中。
道祖鴻鈞身合天道，乃是天道的代言人。
按理說，其應該跟天道站在一邊才對。
自己證道混元，而不是天道混元，遭到了天道的排斥，這才降下意誌於混元大劫之中，想要將其徹底抹殺。
可結果，鴻鈞卻出手幫忙，公然對抗天道。
這在成功幫牛犇渡過了混元大劫後，鴻鈞傳音牛犇，讓其抽空來紫霄宮一趟。
正是如此，牛犇在安排好自己跟羲和的大婚之事後，方纔來了這紫霄宮。
聽到牛犇所問，鴻鈞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長道：
“牛犇。”
“洪荒即將會出現大變。”
說這話時，鴻鈞的神情頓變得凝重了不少。
“什麼？”
“大變？”
牛犇驚疑出聲，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但很快，他便恢複如常，暗忖道：
“難道道祖所說的大變，指的是巫妖大戰？”
這彆人不知道，牛犇卻很清楚。
按照現如今這個洪荒時間節點，即將要發生的，便是巫妖大戰。
遲疑稍許，牛犇微微覷眼，探問出聲：
“不知師祖所說的大變，具體指的是？”
鴻鈞沒有著急給出答複，反倒是從蒲團上緩緩站起身來，淡淡道：
“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不過是有這樣的預感罷了。”
“天數混沌，縱是老道，亦難儘窺全貌。”
說話間，鴻鈞一臉的唏噓感慨。
“嗯？”
這在聽到鴻鈞的答複後，牛犇心神一凜，暗自嘀咕了起來：
“難道不是巫妖大戰？”
“可若不是，哪又會是什麼大變？”
牛犇的思緒飛快的轉動。
這巫妖大劫，乃是天道定數，道祖鴻鈞自是知曉。
可此時鴻鈞卻含糊其辭，說這大變自是他模糊的預感罷了。
在牛犇看來，要麼便是鴻鈞說的大變，不是指的巫妖大戰，要麼便是，鴻鈞在欺瞞他。
思慮稍許，牛犇回過神來，看向鴻鈞的眼中，滿是疑惑。
“師祖，你……你跟我說這些，是想我做些什麼嗎？”
牛犇試探問道。
心下很清楚，先前鴻鈞幫他渡混元大劫，還對抗天道意誌，此事的背後必然沒那麼簡單。
說不定，便是道祖鴻鈞這裡需要他去做什麼。
聽到牛犇所說，鴻鈞淡淡笑了笑，說道：
“牛犇，本祖讓你前來紫霄宮，乃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相告。”
“倒是不需你做什麼。”
經由鴻鈞如此一說，牛犇的眉頭凝皺的更深了些。
還不待他所想，鴻鈞已繼續說道：
“洪荒天道，本是開天辟地之後，萬物執行，法則交織，自然形成的至高規則集合體。”
“按理說，這天道，無情無欲，至公至正。”
“然，曆經無量量劫，吞吐洪荒氣運，運轉萬古輪回……”
“時至今日，這規則集合體，已然孕育出了一絲自我意誌。”
聞言，牛犇心神大震。
“自我意誌？”
他止不住的驚撥出聲，一臉錯愕的望著鴻鈞。
自然知曉，鴻鈞口中的自我意誌意味著什麼。
要知道，先前牛犇在渡混元大劫的時候，天道降下過意誌，先是招攬他，讓他成為天道混元。
牛犇沒有答應，後續天道意誌方纔加持在最後三道雷劫之中，試圖徹底抹殺牛犇。
這裡的天道意誌，跟自我意誌，並不是同一個概念。
可以說，天道意誌便是規則集合體框架下所需要的意誌力。
牛犇想要證道混元大羅金仙，超脫規則，天道自然而然要插手管束。
但這天道的自我意誌，卻是不同於此。
若真如鴻鈞所說的那樣，那便意味著天道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代表公正。
“怎麼可能？”
稍想了想，牛犇驚疑出聲，有些不太相信的樣子。
對此，鴻鈞也沒在意，繼續說道：
“此意誌初生，懵懂混沌，卻已開始本能地凝聚起了真身。”
“若是有朝一日讓其成功，那它便可擺脫純粹規則的形態，追求更真實更獨立的存在。”
經由鴻鈞如此一說，牛犇心中的震撼來的更為猛烈。
在牛犇的的認知裡，天道本就冰冷無情，如同精密機械般運轉的終極程式，是維持洪荒存在的理與法。
可若是天道真的誕生了自我意誌，那它就更像是生靈一樣，能產生自我。
越是想著，牛犇的心中越是覺得匪夷所思，同時也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就在牛犇愣神之際，鴻鈞皺了皺眉，一臉凝重道：
“天道若隻是規則的集合體，則萬物尚有超脫之機。”
“因為規則可循，可破。”
“然，若其凝聚真身，成就天道生靈，則其意誌將淩駕於一切規則之上。”
“等到了那個時候，這天道生靈便可隨心所欲。”
“洪荒萬物，包括聖人，都將徹底淪為其掌中玩物，再無超脫可能。”
“其存在本身，便是對洪荒一切變數與自由意誌的終極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