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印相交,並未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足以鎮壓山嶽,令空間都為之扭曲的昆侖印,在接觸到牛犇那隻泛著玉色光澤的拳頭時,竟是猛地一滯!
就彷彿一座高速墜落的神山,撞上了一根看似渺小,卻堅不可摧的天柱!
嗡——!
昆侖印劇烈地震顫起來,散發出的寶光被牛犇拳頭上那股純粹到極致的力量,硬生生地頂了回去!
“什麼?!”
廣成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然與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牛犇一拳頂住昆侖印,腳下的大地,卻在此時發出了沉悶的轟鳴。
咚!
他那隻踩在地上的腳,輕輕一跺。
一股無形卻浩瀚磅礴的力量,順著地脈瘋狂彙聚而來,瞬間加持在他的身上。
這正是當初在五莊觀,鎮元子大仙感其根腳特殊,贈予他的一絲大地本源之力!
得到了地脈之力的加持,牛犇身上的氣息再度暴漲!
他那頂著昆侖印的拳頭,猛然發力!
“給我……起!”
轟隆!
那座小山般的昆侖印,竟被他一拳自下而上,硬生生頂得倒飛了回去!
廣成子心神巨震,連忙掐訣,這才勉強穩住了那光芒都暗淡了幾分的昆侖印。
他再看向牛犇時,眼神已經從憤怒,徹底轉為了驚懼。
“就這?”
“噗……”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多寶道人,金靈聖母,無當聖母……所有弟子,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嘲諷笑容。
“哈哈哈!笑死我了!!”
“拿著先天靈寶當板磚用,真是丟了元始師伯的臉!”
“我看啊,這昆侖印還不如給我師兄的萬寶圖好用呢!”
一聲聲刺耳的嘲笑,像是一根根鋼針,紮進了廣成子和所有元始天尊門下弟子的心裡。
他們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奇恥大辱!
這絕對是奇恥大辱!
周遭的空氣開始扭曲,一股遠比之前蠻橫、古老、暴戾了千百倍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吼——!
一聲不似凡間生靈所能發出的咆哮,響徹天地!
牛犇的身形在仙光中急劇膨脹,憨厚的青年麵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頂天立地的龐然大物!
青色的毛發如同鋼針般倒豎,閃爍著金屬的冷光。
龐大的身軀好似太古神山,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四隻粗壯的牛蹄之下,祥雲儘散,取而代之的是翻滾的混沌之氣!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對衝天而起的牛角,其上道紋密佈,鋒銳的尖端彷彿能輕易撕裂蒼穹!
青牛本相!
但此刻他現出的,卻遠非平日裡馱著太上時的溫順模樣。
他體內的上百尊地煞神牛虛影,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無聲的咆哮彙聚成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洪流,在他血脈中奔騰!
這一刻,他不再是太上坐騎。
他彷彿是一尊自混沌中走出的遠古魔神,那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凶煞之氣,讓在場所有生靈,都感到了一陣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栗!
“這……這是……”
多寶道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著那頭青牛,隻覺得自己的萬千法寶,在這頭凶物麵前,都脆弱得如同紙糊。
“好……好恐怖的氣息!”
金靈聖母更是俏臉煞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而直麵這股威壓的廣成子,更是感覺自己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那恐怖的氣息碾成齏粉!
“你……你這孽畜!”
恐懼之下,廣成子發出一聲色厲內荏的怒吼,他將全身法力儘數灌入昆侖印中,那方大印再次寶光大放,朝著青牛狠狠砸去!
然而,麵對這全力一擊,現出本相的牛犇,那雙巨大的牛眼中,隻有冰冷的不屑。
他甚至連頭都懶得抬。
後蹄猛地發力,對著那砸落的昆侖印,簡單直接地一腳踹出!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那威能無窮的下品先天靈寶昆侖印,就像一個被成年人踢飛的皮球,發出一聲哀鳴,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直接沒入了天邊的雲層,消失不見。
一腳!
隻用了一腳!
廣成子當場就懵了,他與昆侖印心神相連,那股巨力反震回來,讓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那頭恐怖的青牛,已經動了。
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道青色的殘影,瞬間便出現在他的麵前。
廣成子隻看到一隻碩大無比的牛角,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
他發出驚恐的尖叫,想要躲閃,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那股恐怖的氣機鎖定下,根本動彈不得!
轟!
牛角精準地頂在了廣成子的胸口。
“哢嚓”一聲脆響,廣成子身上的護身仙光應聲而碎,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被頂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最終步了慈航道人的後塵,狠狠撞進了另一側的山壁之中。
煙塵滾滾,碎石穿空。
山穀,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石化了。
如果說之前一巴掌扇飛慈航,是偷襲,是出其不意。
那麼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麵,一腳踹飛昆侖印,一角頂飛廣成子……
這便是無可爭議的,碾壓性的實力!
九天之上,三清道場。
這股力量……好生霸道!
眼神穿透了虛空,落在那頭青牛身上,那雙平淡無波的眼眸深處,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動容。
山穀之中,那恐怖的青牛緩緩收回了牛角,周身仙光流轉,重新化作了那個憨厚青年的模樣。
牛犇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環視四周。
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個噤若寒蟬每一位弟子。
最後,他平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穀。
“還有誰不服嗎?”
死寂。
牛犇的聲音落下,整個山穀依舊是一片死寂。
沒有人回答。
或者說,沒有人敢回答。
服?
怎麼可能不服!
以慈航、普賢為首的弟子們,一個個臉色慘白,低著頭,連看牛犇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連他們的大師兄,太乙金仙境界的廣成子,手持先天靈寶,都被一腳一角打得嵌進了山裡,生死不知。
他們上去,豈不是送菜?
而多寶道人等人也是心神劇震,看向牛犇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看熱鬨,徹底變成了敬畏。
這頭牛,太猛了!
簡直猛得不講道理!
他們雖然好勇鬥狠,但也分對誰。
跟這種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狠角色,還是彆輕易招惹為妙。
牛犇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中瞭然。
很好,看來拳頭還是比道理好用。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爾等同為三清門下,同屬玄門正宗,本該同氣連枝,互幫互助。”
“今日卻為區區一件後天靈寶,便在此地拔劍相向,大打出手,成何體統!”
“你們可還記得,你們的師尊,太上師伯、元始師伯、通天師尊,是何等根腳?”
“那可是盤古大神元神所化,乃是洪荒正統!”
說到這裡,牛犇的語氣變得悠長而意味深長。
“我曾聽老爺偶爾提及過一句。”
“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清原本是一家!”
“一家人,就該有家人的樣子!”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那件靈寶,誰也彆要了,就讓它留在此地,待日後有緣者自取。”
“若是日後,再讓我看到你們你們互相傾軋,同門相殘……”
牛犇的眼神陡然一厲,那股恐怖的凶煞之氣一閃而逝。
“就彆怪我這隻牛的拳頭,不認人了!”
一番話,擲地有聲,如同驚雷,在每一個弟子的心頭炸響。
尤其是那句“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清原本是一家”,更是讓他們心神劇震,陷入了沉思。
是啊……
他們的師尊,本是同根同源的兄弟。
他們這些做弟子的,為何要鬥得你死我活?
九天之上。
牛犇的這番話,同樣清晰地傳入了三清的耳中。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那威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他看著光幕中那些低頭沉思的弟子,又想起了牛犇那句話,心底最深處的一根弦,彷彿被觸動了。
一家人……
是啊,曾幾何幾何時,在他們還未崛起,還未開宗立派之時,他們三兄弟,是何等的親密無間。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有了隔閡,有了分歧,有了疏遠?
是因為各自道意不同?
還是因為……修為越高,心氣也越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