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個想法冒出來。
奎牛不由得嚇了一跳。
這個推論太過驚人,幾乎顛覆了奎牛過往的認知。
天道至公,維繫洪荒平衡,這是根植於所有大能者心中的鐵律。
若天道自身,便有意推動一場針對人族,乃至攪亂天地秩序的災劫……
一股寒意,難以抑製地從奎牛心底最深處竄起。
(
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他猛地看向通天教主,那目光中充滿了求證與難以置信的震撼。
與此同時。
一旁靜立的銀月。
那清冷如冰雕雪琢的麵容上,也終於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捧著玉簡的纖指,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發白。
掌心那枚溫潤的玉簡,此刻內裡彷彿有星河爆炸,光點瘋狂竄動、明滅不定。
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幾不可聞的「哢哢」聲。
那是其中記載的某些涉及天道禁忌的推演符文。
因與此刻聽聞的駭人真相產生共鳴而不堪重負!
她那雙向來澄澈冷靜的眸子。
此刻瞳孔驟然收縮。
如同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悖論。
「天道...指引天庭,禍亂人間?」
「這怎麼可能?」
銀月的聲音失去了以往的清越平穩,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這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認知受到根本性衝擊時,源自靈智最深處的震顫。
她博覽群經,通曉自鴻蒙開闢以來無數紀元秘辛。
深知「天道無常,常與善人」不過是弱者慰藉。
天道本質乃是維繫洪荒存在與運轉的至高規則集合,理論上當無偏無私。
默許甚至推動一場明顯引發無量殺劫的災難。
這簡直像是大道基石自身出現了不可預測的「傾斜」或「裂痕」!
而這「傾斜」所向,竟是針對如今氣運昌隆的人族?
針對那與截教氣運隱約相連的眾生?
再聯想到蕭易那看似魯莽,實則有違常理的「挑釁」天劫之舉...
一道比先前更加耀眼的明悟之光,如閃電般撕裂了銀月心中的重重迷霧!
她抬起頭。
冰雪般的容顏上再無半分疑惑,隻剩下一種洞悉可怕真相後的極致凝重。
與對那位身處風暴中心的蕭易,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看向通天教主,朱唇輕啟,聲音雖低,卻字字清晰,帶著穿透一切迷霧的冷靜:
「所以,老爺,蕭易煉製九鼎一柱,並故意引動這滅世黑魔神雷...」
「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對抗昊天,甚至主要不是為了應對弱水之禍?」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需要凝聚極大的力量,才能說出接下來的判斷:
「他是在以自身為餌,以這曠世奇寶為標尺。」
「主動去測量、去印證,那天道意誌,在針對人族、乃至在對待我截教相關之事上。」
「其偏斜的程度與底線...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此言一出,玉虛宮內,針落可聞。
唯有那自天際滾滾而來黑色雷音,一聲聲,震撼著古老的宮闕。
通天端坐於道台之上。
靜聽著奎牛與銀月那夾雜著震驚與明悟的推論。
並未出言打斷,隻是那深邃如淵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光芒。
他嘴角掛著近乎玩味的微笑。
彷彿眼前這足以讓大能者心神劇震的真相,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局早已瞭然於胸的棋。
隨著奎牛與銀月的話語不斷觸及天道意誌。
通天教主周身原本內斂的清淨道韻,開始無聲地盪漾開來。
那並非氣勢的爆發,而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波動。
縷縷混沌色的清炁自他道袍邊緣自然瀰漫,似有生命般蜿蜒流淌。
悄無聲息地漫過玉虛宮的每一寸地麵,攀上每一根樑柱。
最終在穹頂之上交織成一片朦朧而玄奧的光幕。
將整座大殿溫柔而徹底地籠罩其中。
因為。
在方纔那一問一答之間,奎牛與銀月已在不知不覺中,數次直呼、乃至深究「天道意誌」的動向與意圖。
若非早有準備。
這等近乎窺探天心的言論。
一旦出口,必如巨石投湖,在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的天道規則之網中。
激起清晰無比的漣漪。
瞬間便會引來冥冥之中至高意誌的注視,甚至可能是某種反噬。
好在,他早已預見。
在銀月踏入大殿。
奎牛開口詢問的那一刻。
他便已悄然運轉無上神通,以自身混元聖人的道果為基,混淆陰陽,顛倒乾坤。
將這一方大殿從洪荒天道那嚴密的感知中暫時剝離遮蔽了起來。
此刻的碧遊宮,看似仍在金鰲島。
實則已處於一層由通天意誌主導的的道韻帷幕之後。
隔絕了外界一切規則探知。
否則,單是奎牛那句天道指引的驚呼,便足以引發不可測的連鎖反應。
待得二人心緒稍平。
目光再次聚焦於己身。
通天教主方纔緩緩開口,聲音平和:
「天道意誌,的的確確是至公的。」
他首先肯定了這洪荒最基本的認知。
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然,自盤古開天,洪荒初定。」
「這煌煌天道自運轉中誕生明晰意誌的歲月,還是太短了。」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選擇最貼切的形容。
最終吐出一個讓奎牛和銀月都微微一怔的比喻:「短得...有時其行止,倒如同一個擁有無上偉力,卻心性未定的孩童。」
孩童?
執掌洪荒萬物生滅、規則運轉的天道,如同一個孩童?
這個比喻帶來的衝擊,甚至不亞於方纔聽聞天道可能偏斜的推論。
奎牛瞠目結舌,銀月則陷入更深的思索。
「故而,於此番事。」
通天教主繼續道,將二人的思緒拉回,「你們也不必思慮得過於陰謀深遠,視作何等精心佈局的黑暗算計。」
他目光平靜,宛如映照著一切真相的古鏡:「弱水為禍人間,生靈塗炭,此一切惡業源頭,皆繫於昊天一人之野心與抉擇。」
「天道意誌,或許有所察覺,或許順應了某些因果流勢。」
「但歸根結底,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順水推舟?」 奎牛低聲重複,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更加困惑。
「至於那雷劫異變,顯出滅世黑魔神雷之相。」
通天教主繼續說道,語氣漸轉深邃:「其核心意圖,倒也並非真要徹底抹殺我那孽徒。」
「或者說,並非首要目標。」
「它是因為不喜,不想讓那九鼎一柱,安然渡劫成功,真正圓滿現世。」
說到此處。
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
眼中閃動著洞察先機的睿智光芒。
以及一絲對自家那孽徒膽大包天之舉的複雜讚賞。
「至於原因嘛...」
他拖長了語調,緩緩道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自然是那天道意誌,縱然如孩童般心性未定,其本能卻已感知到。」
「一旦這九鼎一柱渡過天劫。」
「徹底現世之後,將會對它所維繫的某些現狀,產生顛覆性的效果。」
最後效果二字。
他說得極輕,卻如重錘,敲在奎牛與銀月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