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那劫雲深處。
原本狂暴威嚴的紫色雷光。
此時竟如同被潑入了濃稠的墨汁。
迅速褪去華彩,轉化為一種令人靈魂發顫,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色時。
整個截教道場,先是為之一靜。
隨即爆發出無法抑製的驚呼浪潮!
「快看!那雷劫!雷劫真的變色了!九鼎的挑釁起作用了!」
一位記名弟子失聲叫喊,手指顫抖地指向天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從未聽說過,天劫竟會因渡劫者的挑釁而改變形態與性質。
「這是什麼氣息?!」
另一位新加入截教的外門弟子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冰冷、死寂、純粹的湮滅!這絕非紫霄神雷的煌煌天威!」
「我修行數十萬載,歷經大小劫難無數,從未感受過如此令人絕望的道韻!」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部分弟子心中蔓延。
「大師兄當年渡劫時,引來的也是這般模樣的雷劫嗎?」
一個年輕的外門弟子聲音發顫,臉色蒼白:「這種彷彿連大道法則都要一併抹去的黑色雷霆,真的...真的能有生靈或者寶物度過嗎?」
「完了完了!樂極生悲啊!」
先前還覺得九鼎挑釁天劫頗為解氣的弟子,此刻捶胸頓足,滿臉懊悔與擔憂:
「九鼎就不該如此張揚!這下好了,惹得天劫變異,威能不知暴漲多少倍!」
「若若是渡不過去,這十件稀世奇珍豈不是要毀於一旦?大師兄的心血啊!」
「未必!」
也有弟子強壓心悸,目光灼灼,試圖維持鎮定:「大師兄行事,向來謀定後動,深不可測!他既然敢讓寶物自行渡劫,甚至默許寶物挑釁天劫,必然留有後手,或有十足把握!」
「這變異雷劫,或許正是大師兄想要看到的磨刀石!」
驚呼、質疑、恐懼、期待、堅定的信念……
種種情緒在萬仙之中交織、碰撞。
嗡嗡的議論聲幾乎蓋過了劫雲低沉的轟鳴。
擔憂者麵色凝重,暗自為九鼎捏了一把汗...
期待者則緊握雙拳,目光死死鎖定高空,堅信大師兄創造的奇蹟必將繼續。
就在這極度壓抑、矛盾、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達到頂點之時。
「嗤啦!」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鳴。
那漆黑色的劫雷落下時,聲音竟是如此詭異!
彷彿是最堅韌的錦帛被無情撕裂,又像是空間本身發出了痛苦的崩塌。
那一道雷霆,已不再是「柱」或「龍」的形狀。
它更像是一道垂直落下,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又似蒼穹睜開了一隻純粹由毀滅構成的冷漠巨眼,投下了終結的視線。
它龐大到難以形容。
瞬間便充塞了所有人的視野,將分寶岩上空方圓萬裡儘數籠罩在內。
那種「黑」,並非無光的暗。
而是一種主動吞噬光線、吞噬靈氣、甚至彷彿要吞噬色彩與生機的「存在」!
在這純粹的黑暗降臨的剎那,時間彷彿被拉長,又彷彿被凝固。
「轟!」
下一刻。
無聲的巨響在所有人道心深處炸開。
那剛剛還在挑釁劫雲的九尊金色小鼎與盤龍金柱。
連同它們周身璀璨的寶光。
甚至連一絲掙紮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便瞬間被那吞噬一切的漆黑雷淵徹底淹冇吞噬!
視野所及。
隻剩下一片不斷翻滾、膨脹、散發著終極毀滅道韻的絕對黑暗!
連神念探入,都如泥牛入海,瞬間被侵蝕消融!
整個截教道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驚呼議論戛然而止。
唯有那籠罩天地的黑暗,在無聲地宣告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怖。
這一刻。
原本人聲鼎沸、驚呼議論不斷的截教道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並非真正的無聲。
而是無數人倒抽冷氣、屏住呼吸的聲音匯聚成的短暫真空。
所有懸浮在空中的截教弟子。
無論輩分高低,修為深淺。
此刻都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瞳孔緊縮。
死死地盯向那片取代了天地的的漆黑雷淵!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他們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升騰起一個共同的疑問,如同擂鼓般撞擊著道心: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是那十件剛剛誕生、靈性已顯的至寶。
在這遠超認知的恐怖雷劫下。
哀鳴破碎,寶光湮滅,最終化為烏有,成為這黑暗的一部分?
還是說。
它們能如大師兄所期待的那樣。
在這終極的毀滅洗禮中,逆勢而上,破繭成蝶,完成前所未有的昇華?
冇有人知道答案。
即便是那些見多識廣內門弟子。
此刻也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茫然與窒息。
這黑色的雷劫。
已超出了他們對「天劫」的認知範疇。
那是更深邃、更本質的某種存在。
彷彿是天道抹殺「異數」的直接呈現。
而此刻。
整個截教道場內。
唯一一個徹徹底底的外人大禹。
他心中的驚濤駭浪,遠比任何截教弟子都要來得更加猛烈、更加顛覆!
在方纔那紫色劫雷化作黑暗深淵的瞬間。
他就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連呼吸都徹底遺忘。
他雙目圓睜,嘴巴無意識地微張。
臉上隻剩下一種純粹的茫然與空白。
他出身人族,雖為下一任人皇。
也曾見識過不少大能者交手、甚至觀摩過族中先賢渡劫。
但那些場麵,與眼前所見相比。
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溪流之於瀚海!
不,是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
劫雷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品階,各有其威,各有其劫。
這關於天道雷劫最基本的常識。
他僅僅是在片刻之前,纔剛剛從水火仙子這位截教仙童口中得知。
如同推開了一扇認知洪荒的新大門,心中充滿了獲取新知的興奮與滿足。
然而。
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
這扇剛剛推開一絲縫隙的門後。
迎接他的不是更廣闊的知識殿堂。
而是一片足以將他固有認知徹底碾碎的混沌深淵!
剛剛接受了「紫色為尊,七七四十九重為極」的概念。
甚至還在為親眼目睹這最高雷劫而隱隱激動。
下一刻,現實就以最蠻橫的方式,狠狠給了他一記悶棍!
紫色劫雷竟然會「變異」?
會變成這種令人靈魂都感到凍結的漆黑色?!
這簡直聞所未聞!
不,是連想都不敢想!
水火仙子也未曾提及!
這是超出了常識,甚至可能超出了「天道規則」本身框架的異變!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驟然鑽入大禹近乎空白的心神。
雷劫竟然還會進化?還會變異?
如果天道的考驗,並非一成不變的固定程式。
而是會因渡劫者的行為、底蘊。
甚至某種未知因素而產生如此超規格的「異變」。
那洪荒諸天萬界。
那無數在仙路上掙紮求存、渴望逆天改命的修仙者們。
他們還如何去渡劫?
如何去準備?
如何去麵對這份至高無上、卻又可能毫無規律可言的「天威」?
這不再是考驗。
這幾乎變成了一場毫無道理、結局隨機的「屠殺」!
一股寒意。
從大禹的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如墜冰窟,四肢冰涼。
他看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
在真正至高無上的天道力量麵前。
個體的努力、種族的興衰、甚至所謂的「常識」與「規則」。
是何等的渺小與脆弱。
他下意識地。
將求助般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
那道依舊淵渟嶽峙,平靜得彷彿眼前滅世景象不過是一縷微風的青衫身影。
他心中暗道。
陛下!
您煉製的寶物,究竟在等待著怎樣的結果?
您又是否預料到了這般的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