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教·金鰲島·分寶岩廣場。
天光澄澈,萬丈霞光自九天垂落。
將這座截教聖地的標誌性平台鋪染成一片流動的金玉之色。
廣場天際。
偶爾有道袍廣袖的身影禦風而過,仙禽靈獸悠然踱步。
(
一派仙家氣象,卻又透著歷經滄桑後的靜謐。
蕭易坐在石桌旁的搖椅上,微微搖曳。
那搖椅是再尋常不過的凡間樣式。
以某種先天溫玉雕琢打磨而成,觸手生溫,光潤如玉,隱有歲月包漿。
靜靜地置於一方銘刻著玄奧道紋的青色石桌旁。
蕭易一身簡單的素色道袍,身形陷在搖椅溫柔的弧度裡。
足尖有一下冇一下地點著地麵。
讓那玉質的搖椅發出幾不可聞的「吱呀」輕吟。
他的目光悠遠,穿透繚繞的薄靄和廣場邊緣流轉變幻的雲海投影。
看著無數空間外的眾生常態...
「時間真的不值錢啊。」
「萬年時間,又如白駒過隙匆匆而過。」
蕭易口中悠悠一嘆...
一旁的水火仙童,身穿一襲藍紅色的衣裙。
如同一團躍動的天地靈韻,靜靜守在炭爐邊。
她藍紅相間的衣裙,並非凡絲織就。
藍色料子如水波流轉。
蘊含著北冥玄水之精,其上隱隱有蛟龍暗紋遊弋。
紅色部分則若火焰升騰。
散發著南明離火的氣息,細看去竟似有金紅的凰鳥在躍動。
這兩種本該相剋的先天本源之力,在她身上奇妙地交融,化作一件渾然天成的法衣,道韻天成。
這件衣裙還是蕭易親手煉製。
為小水火這丫頭量身定做的。
此時的小水火,正專注地跪坐於一方不起眼的泥陶炭爐前。
爐中並非凡炭,乃取自先天靈根扶桑木的殘枝餘燼,蘊藏一絲太陽真火的本源。
玉白小手握著一柄小巧的雲鶴羽扇,輕靈地、一下下扇動著。
扇下的風輕柔卻帶著一絲灼熱的氣息。
將那玄黑的木炭寸寸催燃,中心處由暗紅轉為熾白,如同煉入了一小團將熄未熄的星辰核心。
跳躍的火光,映在水火仙童專注的臉龐上跳躍。
置於炭爐上的是一把紫砂道壺。
此刻,壺腹內的無垠三光神水在扶桑炭的炙烤下終於鼎沸。
壺嘴處,氤氳的白氣蒸騰而起,初時如絲如縷,細若遊龍。
那煙並非普通水汽,內蘊先天葵水精華與天地靈氣,凝而不散,絲絲縷縷。
帶著一絲清冽微甘的氣味,悄然瀰漫開來。
幾乎是水沸聲起的剎那,水火仙童動作行雲流水。
她放下羽扇,素手微拂,穩噹噹地提起了那沉重的紫砂壺。
沸水注入備好的琉璃茶盞,手法精準而老道。
沸水先是沖洗著盞中閃爍著星屑光芒的悟道茶樹葉。
繼而高衝直落,激盪起茶香。
「嗡!!!」
濃鬱的香氣驟然爆發。
那不是單一的草木芬芳。
更像是一方濃縮的微型道境。
有晨露的清冽、山林的空幽、星辰的深邃...
瞬間盈滿了石桌周圍的空間,映出一方異象!
「師兄,喝茶。」
仙童雙手捧起一盞澄澈如金珀的茶湯,送到蕭易麵前的小幾上。
琉璃盞中的神湯澄澈透亮。
幾片形似小世界的靈葉懸停其間,上下沉浮,靈氣逼人。
水火十分乖巧將茶杯端到蕭易麵前,旋即不以為然說道:「時間對師兄來說,還算事兒嗎?」
她那粉妝玉砌的小臉上,神情是理所當然的天真與純粹。
在她這自開天闢地便誕生的先天生靈眼中。
萬年的流逝,大概與凡人眼中的一個清晨並無二致。
「莫說萬年,萬個元會不也一樣?」
她歪了歪頭,眨著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繼續補充道。
語氣輕鬆,帶著孩童般的理所當然。
一個元會便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萬個元會的時光。
足以讓滄海化為深淵,讓星辰寂滅又重生無數次。
但在她看來。
這對於早已窺探聖人門徑,甚至隨時可以入聖人境界的師兄而言。
不過是掌中流沙,實在不值一提。
聞言。
蕭易從遙思中收回目光,那目光似乎穿越了極其遙遠的距離才落回眼前。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穩穩地接過了那盞琉璃,觸手溫熱。
微一抬腕,將那瓊漿玉液般的茶湯湊近唇邊,緩緩啜飲了一小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靈之氣順著喉間直貫四肢百骸。
驅散了那絲因漫長時光而沾染的無形倦怠。
元神都彷彿被濯洗過一般剔透明淨,仙台的微塵也隨之拂去。
悟道樹茶葉的效力立竿見影。
暖茶入腹,靈台清明。
然而,當仙童那天真無邪的話語真正落入耳中。
蕭易嘴角那絲剛剛因茶香而微微彎起的弧度卻僵硬下來。
最終化作一抹深沉的苦澀。
這笑容裡冇有慍怒,冇有責備,。
隻有一種水與火無法跨越的理解鴻溝所帶來的無奈和……孤寂。
在那封存在記憶最底層,幾乎快被磨平的歲月裡。
在那名為藍星的地方。
在那個朝暮輪轉都讓人倍感珍惜的短暫人生裡。
萬年對他、對所有人類來說,何其長遠?
萬年?
對於藍星而言。
那是神話紀元,是地質變遷的尺度。
那是從三皇五帝到科技文明都遠遠無法承載的漫長時光。
一個凡人,終其一生不過百年。
萬年?
那是整整一百代人,滄海桑田更替都無法完全填充的恐怖數字!
即便穿越過來這麼久。
即便經歷了萬載修行,踏足仙道。
擁有了凡人難以想像的偉力,甚至觸控到一絲天道的法則權柄……
蕭易的道心深處,依舊會毫無徵兆地生出一股強烈的疏離感。
當目光掃過這截教聖人道場。
掠過那些恆久不變的靈草仙葩時。
一種時光凝滯,萬物皆虛的恍惚便會瞬間襲來。
如同一個夢遊者驟然驚醒,卻不知置身何方。
隻覺得時間如此無價值。
這漫長得讓人絕望的時間長河,它奔湧向前所指向的終點,究竟是什麼?
難道就是為了在這永恆不變的仙山福地裡,飲一盞又一盞的靈茶。
看那雲捲雲舒、花開花落麼?
修仙者真的有意義嗎?
水火仙童這個洪荒原住民,哪裡懂得他的感受?
他瞥了一眼身邊正百無聊賴、用羽扇撥弄炭灰的水火仙童。
那張精緻的小臉上隻有純粹的、對此刻靈茶溫度的關切。
「大師兄。」
「有人族求見...」
也就在此時。
一道聲音從廣場之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