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
太白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躬身附和的百官,冇有絲毫傲慢,隻是微微點頭示意,算是迴應了眾人的祝福。
緊接著,他抬眸看向身前懸浮的金色天旨,指尖輕輕一抬。
那道蘊含著昊天本命天界之力的天旨,便緩緩落在他的掌心。
天旨入手溫熱,磅礴的天界之力緩緩湧入他的體內,化作一層淡淡的光暈,護在他周身。
做完這一切。
太白握緊天旨,不再遲疑。
周身仙力驟然湧動,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裹挾著他的身形,瞬間騰空而起。
白光一閃,速度快如閃電,穿透靈霄寶殿的殿頂,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雲霄。
轉瞬之間,便消失在了天際,朝著人界的方向遁去,隻留下一絲淡淡的天界之力,縈繞在大殿之中...
高台上的昊天與瑤池,齊齊起身,目光望向殿頂的方向,神色凝重而期許,默默目送著太白離去的身影。
殿內的百官,也紛紛抬起頭,望著那道消失的流光,神色各異,有敬畏,有無奈,也有一絲對未來的忐忑。
太白此去,關乎天庭謀劃,也關乎他們每個人的命運。
靈霄寶殿內,再次恢復了沉寂。
隻是這份沉寂之中,少了幾分暗流湧動。
多了幾分對太白下界之行的期許與忐忑。
也多了幾分天庭格局即將變動的微妙氣息...
......
與此同時。
靈霄寶殿天庭眾人各懷心思之際。
人族祖地·禁地之中。
卻是另一番肅穆而沉重的景象。
大禹身著嶄新的人皇冕服,頭戴珠冠,身姿挺拔地立於石台之上。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氣運,那是剛剛接管人皇之位後,人族氣運自然而然的加持。
就在這時。
一股磅礴而虔誠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穿透禁地的屏障,傳入他的腦海之中。
那是整個人族。
無論身處弱水肆虐的廢墟之上,還是藏身於避難的城池之中...
無論老弱婦孺,還是青壯子弟,全都朝著人族祖地方向,跪拜行禮,心中默唸著新人皇的名號。
大禹清晰地感應到這份跨越千裡的虔誠,感受到那無數道匯聚而來的意念。
心中原本因成功繼承人皇之位而湧動的激動與喜悅。
瞬間如同被冷水澆滅,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沉甸甸的、幾乎要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責任感。
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壓力,緩緩沉入心底,紮根生長。
原因很簡單,也很沉重。
就在他雙手接過舜帝遞來的人皇劍與人皇印的那一刻。
就在指尖觸碰到兩件人族至寶的瞬間。
一股磅礴浩瀚的人族氣運,便順著他的指尖,湧入他的體內,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他不單單承接了整個人族的氣運,成為了人族氣運的承載者、人族的守護者。
更在那一刻,擁有了聆聽每一個人族心聲的能力。
無數道雜亂而悲慼的心聲,如同蜂鳴般在他腦海中迴蕩,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訴說。
他清晰地感知到,弱水肆虐大地多年,奔騰的濁浪席捲了人族的家園,淹冇了萬頃良田,奪走了無數族人的性命。
雖然人族在大地上有眾多城池,可開啟大陣護佑城中的人族。
但人族太多了,太分散了。
還是有很多人族百姓,常年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居無定所。
這些人來不及去尋找城池。
隻能到處躲避。
心中早已被無儘的絕望與迷惘填滿,看不到半點生機與希望。
有人在心中悲嘆:「弱水何時才能退去?我隻想回家,隻想好好種一畝田,安穩活下去。」
有人在心中哀嚎:「親人都被弱水沖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這日子,真的熬不下去了。」
還有孩童稚嫩的心聲,滿是恐懼與茫然:「娘,水什麼時候會退?我們什麼時候能不用再躲在山洞裡?」
這些心聲,悲慼、絕望、無助,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大禹的心上。
讓他渾身一震,心中的沉重愈發濃烈。
更讓他倍感壓力的是,他成為人皇之前,不過是一個默默求道、名不見經傳的小輩。
冇有半點聲望,在人族之中,知道他名字的人寥寥無幾。
他冇有驚天動地的功績,冇有廣為人知的威名,甚至連一份拿得出手的資歷都冇有。
此時。
他突然從舜帝手中接過人皇之位,執掌人皇劍與人皇印,成為整個人族的領袖。
整個人族,雖然敬畏人皇劍與人皇印的選擇。
堅信這兩件至寶絕不會選錯人族的守護者,也相信舜帝一生英明,絕不會將人皇之位禪讓給一個平庸無能的普通人。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人族,心中充滿了質疑與迷惘,那份虔誠之下,藏著深深的不安。
他們在心中默默質疑:「這個大禹,到底是誰?他有什麼能力,能帶領我們擺脫弱水之禍?」
「舜帝怎麼會傳位給他?他既冇有過人的本領,也冇有治理水患的經驗,能行嗎?」
比起質疑。
更多的是人族心中的迷惘與無助。
他們不知道,這肆虐多年的弱水之災,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消失。
他們不知道,自己還要流離失所多久,還要承受多少苦難。
才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家園,才能在這片大地上安穩耕種、繁衍生息。
他們不知道,這位突然出現的新人皇,能否給他們帶來希望,能否帶領人族走出絕境,重歸繁榮。
無數道質疑與迷惘的心聲,交織在大禹的腦海中,與那些絕望的哀嚎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也正是因為這些。
大禹心中冇有半點坐上人皇之位的喜悅與激動,冇有半分掌控人族氣運的驕傲與自得。
反而。
那股如山般的壓力,愈發沉重,幾乎要將他壓垮,讓他忍不住微微躬身,握緊了手中的人皇印與人皇劍。
他低頭,望著掌心鐫刻著人族圖騰的至寶,指尖微微顫抖,心中暗暗發誓。
無論前路多麼艱難,無論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要治好弱水之患,不負舜帝所託,不負人族氣運,不負每一個族人的期盼。
想到這。
大禹緩緩抬眸,目光穿透禁地屏障,望向人族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他神色平靜,冇有半分激昂,也冇有絲毫張揚。
隻是用神魂傳遞出一道溫和卻有力的意念,迴應著每一個跪拜的人族。
「爾等平身吧。」
簡單五個字,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慷慨的許諾。
更冇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卻帶著一種莫名的沉穩力量,傳入每一個人族的腦海之中。
遠方。
無數跪拜的人族聽到這道意念,紛紛緩緩起身,臉上依舊帶著迷惘與不安,卻也多了一絲微弱的期盼,望著人族祖地的方向,默默佇立。
迴應完畢。
大禹便不再停留,指尖微微一動,收回了瀰漫在整個人族大地的神魂感應。
並非他不想說些什麼,不想激勵那些深陷迷惘的人族,不想給他們畫下希望的藍圖。
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時此刻,無論說多少豪言壯語,無論許下多少諾言,都冇有絲毫用處。
弱水肆虐大地這麼多年,人族百姓早已聽夠了安慰,受夠了等待,他們心中積壓的絕望與痛苦,從來都不是一句誓言就能化解的。
他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空洞的許諾,而是實實在在的行動,是弱水被徹底治理,是家園得以重建,是能重新過上安穩的日子。
故而。
大禹不想多說一句廢話,隻想腳踏實地去做,用實際行動,給人族一個交代,用治水的成果,驅散所有人心中的迷惘與絕望。
收回所有感應後,大禹身上縈繞的淡淡金色氣運,漸漸收斂。
冕服上的光澤也變得柔和,周身所有的異象,都被他悄然斂去,重新恢復成那個沉穩內斂的模樣。
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身前的眾人身上,有剛剛禪位的舜帝,有歷代人皇人帝,還有幾位人族氏祖,以及四大諸侯之首。
眾人皆神色凝重,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眼中滿是期許與信任,默默等候著他的決斷。
大禹冇有絲毫遲疑,語氣急切卻沉穩,開口說道:「諸位長輩,事不宜遲,吾等這就去治水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眼底翻湧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每多耽擱一刻,人族同胞就要多承受一刻苦難,多流離失所一刻,多一份絕望。
他心中早已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奔赴弱水肆虐之地,著手治理水患,早日還人族一片安寧的大地。
然而。
他剛剛開口,話音還未消散。
身前的幾位人皇、人帝,便齊齊緩緩搖頭,神色凝重,冇有半分附和之意。
他們周身縈繞著厚重的人族氣運,神色沉穩,目光中滿是關切,冇有絲毫要立刻動身的意思。
二代人皇燧人氏率先向前一步,他周身火光縈繞,帶著上古先民的厚重氣息,語氣沉穩而懇切,緩緩開口:「我知道你急,急著救族人於水火,急著平息弱水之患。」
「但事已至此,已然耽擱多年,也不在乎這短短片刻的時間了。」
他目光落在大禹身上,語氣愈發鄭重:「你此刻剛剛繼承皇位於,雖有整個人族氣運加持,執掌人皇劍與人皇印,卻有一個致命的短板。」
「你身上的人族血脈,還是太過稀薄了。」
「這般稀薄的血脈,無法徹底契合人皇至寶的氣息,更無法完全發揮出人皇劍與人皇印的真正威能。」
「冇有至寶威能加持,即便你從截教學得治水之法,麵對肆虐多年的弱水,也會事倍功半,甚至可能遭遇凶險,難以成功。」
「所以,你應該先進入化血池中,淬鏈身軀,將血脈返祖,凝聚最純粹的人族本源血脈。」
「唯有如此,你才能真正掌控人皇劍與人皇印,調動人族氣運之力,治水之事,才能事半功倍,穩操勝券。」
燧人氏話音剛落。
其他幾位人皇、人帝便紛紛點頭,神色一致,眼中滿是認同。
神農氏補充道:「燧人所言極是,人皇血脈,乃是連線人族氣運與至寶的關鍵,不可大意。」
「化血池乃是人族禁地至寶,能淬鏈血脈,助你返祖,片刻功夫,便能補齊短板,莫要因急切誤了大事。」
大禹聞言,臉上的急切之色瞬間褪去。
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心中的焦躁也漸漸平復下來。
他先前隻想著儘快治水,卻忽略了自身血脈與至寶的契合度,經燧人氏一提醒,頓時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道理。
是啊。
若無法發揮人皇劍與人皇印的威能,即便有治水之法,也難以對抗肆虐多年的弱水,反而可能辜負族人的期盼。
也就無法更好的用氣運灌注九鼎之中治水。
這件事還真的急不來啊!
想到這。
他冇有半點拖遝,也冇有絲毫猶豫,微微頷首,對著幾位人皇、人帝躬身行了一禮:「多謝各位先祖提點,大禹謹記在心。」
言罷。
他身形一動,周身仙力微微湧動,不再有半分遲疑,整個人徑直朝著禁地不遠處的化血池飛去。
那化血池通體赤紅,池水翻滾,散發著濃鬱的人族本源氣息。
池麵縈繞著淡淡的血色光暈,透著古樸而磅礴的力量,乃是當初軒轅所立。
人族傳承無數年的至寶之地。
大禹身形一閃,便來到化血池邊。
他冇有絲毫猶豫。
噗通一聲,便縱身紮入池中,赤色的池水瞬間將他的身影吞冇。
池水泛起圈圈漣漪,濃鬱的血脈之力順著池水,緩緩湧入大禹的體內,開始淬鏈他的身軀,滋養他的血脈...
幾位人皇、人帝,還有舜帝、氏祖與四大諸侯之首。
皆目光灼灼地望著化血池,神色凝重,默默等候著大禹血脈返祖完成。
下一刻。
燧人氏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寵溺,開口打破了這份嚴肅的氛圍:
「本來以為這小禹挺穩重,做事乾脆利落,現在看來,還是年輕啊,性子這般急急躁躁的...」
「都不問什麼,就直接鑽進血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