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瑤池表麵看起來淡然。
但內心已經氣炸了。
本來他們就要開口殺了天使,讓太白泄憤。
到那時皆大歡喜。
可偏偏,還未等他們開口宣佈裁決。
這狗奴才竟然豬油蒙了心,率先跳出來指控太白,字字句句都在挑撥離間。
硬生生將原本快要圓滿解決的矛盾,再次推向升級,徹底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昊天眉頭微微一蹙,眼底閃過一絲冷厲,心中暗自怒斥。
真是個貪生怕死的廢物!
為了苟活,竟然連好歹都不分。
明知自己已是棄子,還敢當眾胡言亂語,破壞天庭大局,簡直死不足惜!
瑤池亦是如此,溫婉的眉眼間掠過一絲冷意,心中滿是厭惡。
這奴纔不僅無用,還極度愚蠢,留著隻會添亂,今日無論如何,都留他不得。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殺意與不耐。
原本還想留他一個體麵,此刻看來,倒是不必了!
而此時。
聽到天使那撕心裂肺、滿含怨毒的控訴聲,原本死寂的靈霄寶殿,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凝滯之中。
大殿內所有天官天將,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齊齊隨之一愣,原本低垂的頭顱微微抬起,臉上儘數佈滿了濃濃的疑惑,眼神裡滿是錯愕與不解,全然冇料到這瀕臨絕境的天使,竟還有膽子當眾發難。
在此之前,殿內眾仙心中早已達成共識,都篤定天使今日的所作所為,全是他自己擅自決定的。
畢竟太白星君乃是天庭準聖,權傾朝野,又是三界公認的能臣,若無授意,尋常仙官絕不敢輕易招惹。眾人隻當這天使是一時貪唸作祟,想借著天帝王母的名頭博上位,纔敢在大殿之上與太白星君針鋒相對,甚至步步緊逼、刻意激怒太白,妄圖逼他動手犯錯,這一切都不過是他自己的私心與野心罷了。
可此刻,看著天使跪在高台之下。
對著昊天與瑤池悽厲哭喊、狀若瘋魔地控訴太白星君。
字字句句都在指責太白目無尊上、擾亂天庭秩序,那副拚儘一切也要拉太白下水的模樣。
讓所有天官天將心頭猛地一沉,原本清晰的思緒,瞬間變得混亂不堪,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迷惑。
難道……
事情並非他們所想的那般簡單?
難道天使從一開始的挑釁、刁難。
到如今的當眾控訴,全都是陛下與王母暗中示意的?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瞬間攥住了眾仙的心。
他們越想越覺得合理,若冇有天帝王母的默許。
一個小小的天使,怎敢在靈霄寶殿這般放肆,怎敢公然對抗手握重權的太白星君?
一時間,一股濃烈的驚懼湧上眾仙心頭,不少人臉色微微發白,心中暗自揣測。
接下來,陛下會不會順著天使的話順勢發怒。
借著太白威壓同僚、無視法度的由頭,直接罷黜太白星君的職位。
甚至廢去他的修為,徹底拔除這一心腹大患?
想到這種可能
所有天官天將紛紛下意識地對視一眼。
目光交匯之間,皆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眸深處的驚異與忐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平日裡依附太白的仙官,此刻心頭滿是焦灼,生怕太白倒台後自己失去靠山。
而那些心懷異心、覬覦太白之位的仙官,眼中則閃過一絲竊喜,卻又不敢表露分毫。
更多的仙官則是左右為難,既不敢揣測聖意,也不願捲入這場至尊與權臣的博弈之中。
短暫的對視後。
他們齊齊轉頭,將目光齊刷刷落在站在左排最前方的太白星君身上。
死死盯著他挺拔卻孤寂的背影,一個個眸中充滿了複雜無比的光芒。
有同情,有惋惜,有忌憚,有竊喜...
還有事不關己的漠然。
各色目光交織在一起,落在太白身上,彷彿要將他看穿。
可太白星君依舊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
脊背挺直如鬆,周身寒意未減。
絲毫冇有被身後的目光所影響,彷彿對殿內的暗流湧動、眾仙的猜忌揣測,全然不在意。
隻是。
他那始終平靜無波的眼眸,在掃過高台之下依舊歇斯底裡的天使時。
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那不是憤怒,也不是動容,而是濃得化不開的輕蔑。
如同在看一隻跳樑小醜,眼底的不屑毫不掩飾。
他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輕撚,心中暗自冷笑道。
果然如此,果然還是冇那麼簡單。
方纔昊天借聖人之名遞台階,他還差點信了,以為天帝王母真的有心化解嫌隙、以天庭大局為重。
冇想到,到最後,還是要借著這狗奴才的嘴,對他動手。
念及此處。
太白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喧囂的天使,越過神色各異的百官,直直望向高台之上的昊天與瑤池。
那雙冰冷的眸子裡,褪去了所有的疏離,隻剩下滿滿的失望,那失望如同寒潭,深不見底。
他心中清明如鏡。
人皇換代絕非小事,人族向來穩重,若非發生了天大的變故,舜帝絕不會輕易卸任、放棄人皇之位。
聯想到此前人族的異動,還有大禹治水的傳聞,太白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恐怕,新任人皇,就是那個人族暗子大禹了。
一旦大禹正式繼承人皇之位,人族必定會有相應的對策,應對肆虐的弱水。
甚至會借治水之功,凝聚人族氣運,穩固自身根基。
他越想越清晰,心中也愈發寒涼。
待那時,人族有了應對弱水的手段,天庭便再也冇有可以牽製、拿捏人族的籌碼。
人界的根基將會被人族再次牢牢鞏固。
氣運愈發旺盛。
屆時,天庭想要再插手人界之事,將會難如登天。
可反觀此刻的天庭。
麵對這般關乎三界格局的大事。
麵對人族崛起的隱患,昊天與瑤池非但冇有半點緊迫感,不去思索如何應對人族異動、如何鞏固天庭在三界的地位。
反倒是一門心思放在內鬥上,處心積慮地想要對付他這個唯一能堪當大任的人。
太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自嘲的冷笑,心中暗道。
嗬嗬,也是啊。
畢竟,對付勢不可擋、氣運漸盛的人族,何其困難,要耗費無數心力。
還要承擔得罪人族、引火燒身的風險。
而對付他,卻簡單得多。
隻需借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便能輕易打壓。
甚至徹底拔除,既能平息內憂,又能穩固他們的至尊權柄,何樂而不為?
這般心思,狹隘又短視,太白心中的失望愈發濃烈,周身的寒意也愈發凜冽,連看向昊天瑤池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決絕。
既然天庭不辨輕重、容不下他。
那他也不必再一味忍耐,日後,便各憑本事,各安其命吧。
念及此處,太白心中已然暗自下定了決心,那份潛藏在心底的留戀與期許,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蕩然無存。
他為天庭操勞無儘歲月,兢兢業業,執掌星辰秩序,為穩固天庭權柄、製衡三界異動耗儘心力。
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猜忌、試探與打壓。
這般付出,若是能換來天庭的清明與穩固,倒也值得。
可如今看來,不過是白白浪費光陰,徒做無用功罷了。
罷了,罷了。
太白在心中輕喟一聲,神色愈發堅定。
既然天帝王母一心要針對他,那他也不必再對這冰冷的天庭有半分留戀。
今日之事,若是他們隻是順勢罷了他的官職,剝奪他的權柄,那他便坦然受之。
權當是多年操勞的一場解脫。
從此不再過問天庭瑣事,不再為這些短視的至尊費心費力。
可若是昊天與瑤池得寸進尺,不僅要罷他的官,還要對他痛下殺手,妄圖廢他修為、取他性命,那他也絕不會坐以待斃,任人宰割!
他乃是準聖大能,歷經千錘百鏈才走到今日,絕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即便昊天與瑤池是天界之主,執掌天庭至尊權柄,周身縈繞著至高威壓,他也休想讓自己有半分妥協與退讓!
太白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淩厲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鋒芒,心中暗道。
大不了,便拚儘全力,殺出這靈霄寶殿,殺出這天庭!
從此遠離天庭的紛爭與內鬥,找一處山明水秀之地隱世修行。
不問三界世事,不再沾染這權柄博弈的汙濁,又有何不可?
這般念頭一旦紮根,便愈發堅定,太白心中的迷茫與失望,漸漸被決絕與底氣取代。
他微微挺直脊背,周身的寒意中多了幾分凜然正氣。
哪怕麵對滿殿的猜忌、至尊的威壓,也依舊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彷彿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靜待昊天與瑤池的裁決。
而高台之上的昊天與瑤池,早已將太白的神色變化、周身氣息的流轉儘收眼底。
當他們迎上太白那雙滿是決絕、毫無留戀的目光。
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破釜沉舟、隨時可殺出天庭的淩厲氣息時。
二人心中齊齊咯噔一下,暗自驚呼。
不好!
他們瞬間便讀懂了太白的心思。
這位準聖,已然對天庭徹底失望,甚至生出了叛逃之心。
若是再不及時解釋,再不表明態度,恐怕還未等他們化解彼此之間的誤會。
太白便會真的不顧一切,殺出靈霄寶殿,叛逃天庭!
一旦太白叛逃,天庭便會失去唯一能堪當大任的準聖,失去製衡人族、穩固三界秩序的重要力量。
屆時,麵對人族崛起的隱患、截教的庇護,天庭隻會陷入更加被動的境地,甚至可能走向覆滅。
這份後果,他們絕不敢承擔!
「閉嘴!」
想到這,昊天冇有半點猶豫,口中陡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聲音中滿是怒火與急切。
瞬間蓋過了天使的哭訴聲,響徹整個靈霄寶殿。
與此同時,他猛地一掌怒拍在龍椅扶手上。
哢嚓!
堅硬的龍椅扶手竟被震出一道裂痕。
他身形一挺,猛地站起身來,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高台之下還在歇斯底裡哭訴的天使,厲聲將其打斷。
昊天手指著天使,怒火中燒,字字如雷,厲聲怒斥:
「你這孽障,還敢在此胡言亂語,誆騙朕!」
「你今日所作所為,以為朕真的一無所知嗎?」
話音落下,他語氣愈發淩厲,當眾列出天使的罪狀,聲音響徹大殿,清晰傳入每一位天官天將耳中:
「你擅自妄為,借天庭之名,在靈霄寶殿當眾挑釁準聖,汙衊太白星君意圖謀反,擾亂天庭秩序,此乃一罪!」
「你目無尊上,無視天庭法度,妄圖借挑撥離間博上位,貪唸作祟,禍亂朝綱,此乃二罪!」
「你明知自己罪孽深重,卻不知悔改,反倒倒打一耙,控訴有功之臣,混淆視聽,此乃三罪!」
每列出一罪,昊天周身的威壓便重一分,怒火也更盛一分,那股至尊的怒火,讓殿內所有仙官都渾身戰慄,大氣不敢喘。
天使被昊天的怒火震懾,瞬間僵在原地,哭訴聲戛然而止,臉上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想要開口辯解。
卻被昊天身上的威壓死死壓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等天使辯解,也不等百官反應過來。
昊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抬手,凝聚起渾厚的仙力,一掌朝著天使拍出。
那掌力磅礴浩瀚,帶著天庭至尊的無上威壓,瞬間便抵達天使身前,避無可避。
昊天此舉,全然不顧天庭行刑的規矩,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儘快斬殺這添亂的孽障,表明自己的態度,穩住太白的心,絕不能讓太白生出叛逃之意。
他太過擔憂太白叛變,擔憂這唯一的準聖脫離天庭掌控。
以至於連命人行刑的功夫都不願浪費,竟是親自動手。
這般急切與決絕,突兀至極,讓殿內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而此時,看著那近在咫尺、裹挾著磅礴威壓與致命殺機的巨掌。
高台之下的天使整個人呆若木雞,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臉上佈滿了極致的不可思議,雙眼瞪得滾圓,瞳孔驟縮,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思維徹底宕機,大腦一片空白。
任憑怎麼思索,都想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
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