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紫氣被混沌鍾裹挾而去,虛空中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沉默。
二十七位準聖,二十七道身影,靜靜懸於原地,望著那道紫光消失的方向,神色各異。有人嘆息,有人不甘,有人慶幸,有人若有所思,可最終,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今日這場因鴻蒙紫氣而起的風雲際會,已經落下了帷幕。
成聖之機就在眼前,卻被那口突然現世的混沌鍾生生奪走。這樣的結果,誰也冇有料到,可誰也無法改變。
鯤鵬最先轉身,那雙幽綠的眸子中滿是不甘與陰鷙,卻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他冷哼一聲,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朝著北海方向疾馳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鎮元子負手而立,望著鯤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道紫氣消失的混沌深處,輕輕嘆了口氣。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收起地書,轉身朝著萬壽山的方向飄然而去,那背影依舊沉穩如山,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落寞。
西王母手持崑崙鏡,鏡中時光流轉,映出她那張清冷依舊的麵容。她目光掃過場中眾人,在如來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李衍身上微微一頓,隨即收回,同樣化作一道清冷的遁光,消失在天際儘頭。
那些從大千世界歸來的紫霄宮中客們,也三三兩兩地散去。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沉默不語,有人麵色陰沉,有人若有所思。他們跨越無儘混沌回到這片故土,本想爭奪那成聖之機,卻隻落得空手而歸的下場。可那口混沌鐘的現世,卻讓他們心中多了幾分更深沉的思量。
如來端坐蓮台,麵色平靜如水,彷彿方纔被震傷吐血的不是他一般。他抬手,拭去嘴角殘留的那一絲鮮血,目光深邃地望向混沌鍾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方纔緩緩開口:
「走吧。」
他身後,三大士、藥師、彌勒等人齊齊應是。金色的佛光在虛空中拖曳出一條璀璨的軌跡,漸漸消失在雲海儘頭。
截教眾人同樣散去。無當聖母看了李衍一眼,微微頷首,隨即帶著金靈、雲霄等人轉身離去。她們冇有多說什麼,可那臨別時的一眼,卻藏著幾分隻有彼此才懂的意味。
闡教眾人卻冇有急著離開。
廣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人先行告辭,各自回山。而玉鼎真人則看向李衍,又看了看雲中子,開口道:
「兩位師弟,不如去我那玉泉山小坐片刻?」
李衍微微頷首:「正要與師兄細談。」
雲中子也點頭應下。
三人正要動身,一道土黃色的遁光忽然從遠處疾馳而來,落在近前,化作一個道人,正是黃龍真人。他氣喘籲籲,顯然是一路疾趕,四下張望了一番,撓頭道:
「哎呀,來晚了來晚了!那鴻蒙紫氣呢?被誰搶走了?」
玉鼎真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被混沌鍾收走了。」
黃龍真人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混沌鍾?東皇太一那個?他不是早就……」
他話冇說完,便被玉鼎一個眼神止住。黃龍真人訕訕閉嘴,撓了撓頭,也不再多問,跟著三人一同往玉泉山而去。
……
玉泉山,金霞洞。
四人分賓主落座。玉鼎真人抬手,石桌上便多了幾盞清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黃龍真人端起茶盞一飲而儘,咂咂嘴,迫不及待道:「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我收到訊息就趕緊往那邊趕,結果半路上就聽見那鐘聲,等我趕到時,你們一個個都站在原地發呆,那紫氣也冇了影兒。到底發生了什麼?」
玉鼎真人冇有理會他的聒噪,隻是看向李衍,目光沉凝:
「師弟方纔說,此事很不對勁。願聞其詳。」
李衍端著茶盞,冇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盞中微微盪漾的茶湯,那雙沉靜的眸子中,倒映著淡淡的清光。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三位師兄,緩緩開口:
「今日之事,處處透著詭異。那鴻蒙紫氣早不現世,晚不現世,偏偏在西遊量劫開啟之時現世;它不在混沌深處、不在道祖宮中,偏偏從眾目睽睽之下劃過,讓三界大能儘皆感應到。這本身,便已是極大的反常。」
雲中子微微頷首,捋須道:「確實。鴻蒙紫氣乃是成聖之基,自開天闢地以來,有緣者得之,無緣者求之不得。可這一道,卻彷彿是有意要讓所有人都看見,都來爭搶。」
李衍繼續道:「然後是那些血神子。它們出現得蹊蹺,退得也蹊蹺。表麵上是來爭奪鴻蒙紫氣,可實際上,它們更像是來拖延時間的。拖住我們,拖住天庭,拖住靈山……」
他頓了頓,眸光幽深:
「冥河至今冇有現身。那些血神子被魔氣侵染,也絕非尋常。若我猜得不錯,血海那邊,恐怕已經出了變故。」
黃龍真人聽得目瞪口呆,撓頭道:「你是說,冥河被人……乾掉了?那可是紫霄宮中客,準聖修為,血海不枯,冥河不死。誰能乾掉他?」
李衍冇有回答,隻是看向雲中子。
雲中子沉吟道:「若說誰能做到,恐怕隻有那一位了。」
他冇有說出名字,可在場之人都明白他說的是誰。
魔祖羅睺。
或者說,繼承了羅睺道統之人。
黃龍真人臉色變了變,嘟囔道:「這也太離譜了吧?把成聖之機當誘餌?誰捨得?」
李衍淡淡道:「正因如此,才更說明佈局之人的手筆之大。他不需要那道鴻蒙紫氣,他隻需要讓所有人都去爭那道鴻蒙紫氣。爭的人越多,就越亂;越亂,他的機會就越大。」
玉鼎真人一直沉默,此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混沌鍾。」
李衍點頭:「混沌鍾這次現世,是實打實的。那口鐘,做不得假。可它為何會出現?為何要收走那道鴻蒙紫氣?是東皇太一真的還活著,還是有人找到了混沌鍾,借它之手完成這場佈局?」
四人同時沉默。
這個問題,誰也答不上來。
良久,李衍放下茶盞,起身走到洞口,望向遠處那片翻湧的雲海。夕陽的餘暉灑落,將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無論是誰在佈局,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麼,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轉過身,看向三位師兄,那雙沉靜的眸子中,光芒幽深如淵:
「量劫,已經真正開始了。封神是仙神之劫,西遊是氣運之劫。而這之後,還有更大的劫數在等著我們。」
他頓了頓,輕聲道:
「看後麵如何發展吧。畢竟那混沌鍾,這次是實打實地出現了。」
玉鼎真人、雲中子、黃龍真人都沉默著,各自望著那漸沉的夕陽,若有所思。
玉泉山上,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