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高老莊的紅燈籠還亮著,一盞盞掛在屋簷下,映得整條街巷都泛著暖融融的光。喜宴已散,賓客們各自歸家,莊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後院,新房。
紅燭高照,窗紙上映著一個窈窕的身影。新娘端坐床沿,蓋頭低垂,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卻微微泛白。
房門被推開。
一個魁梧的身影走了進來,穿著新郎喜服,腳步卻有些遲疑。他看著床上那個身影,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是豬剛鬣。
也是高老莊的上門女婿,高太公眼中的好姑爺,那個幹活不惜力、待人和氣、隻等今夜成親的「豬老實」。
可他心裡清楚,今夜這樁親事,是一場戲。
菩薩的差事,取經人的考驗,他必須在高老莊演完這齣戲,等那和尚和猴子到來,然後——然後怎樣?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不該再想那個人。
那個在福陵山雲棧洞裡,守了他幾百年的女子。
就在他抬步,要向那床邊走去時——
天,亮了。
驟然之間,整個夜空被一道詭異的光照得通明!
那光帶著暗紅的血色,從東邊天際滾滾而來,所過之處,星辰失色,月華黯淡。緊接著,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如潮水般湧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高老莊!
明明是初夏之夜,卻冷得如同三九寒冬。
豬剛鬣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一聲尖銳至極的鳥鳴,撕裂夜空!
那鳴叫聲悽厲無比,彷彿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怨毒與瘋狂,刺入耳中,直透神魂!高老莊中,剛剛入睡的人們紛紛慘叫著驚醒,抱著頭在地上打滾,七竅中隱隱滲出血絲!
「啊——!」
「我的頭——!」
慘叫聲此起彼伏,整座莊子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新房裡,新娘慘叫一聲,捂著耳朵從床上滾落,蓋頭飄落,露出一張煞白的臉。
豬剛鬣臉色驟變,猛地推開門,衝到院中,抬頭望去——
夜空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從東方飛來!
那是一隻鳳凰。
通體漆黑,羽翼張開足有十餘丈,每一根羽毛都燃燒著詭異的黑色火焰。那火焰沒有溫度,反而散發著刺骨的寒意,所過之處,虛空都彷彿被灼出裂痕。鳳首高昂,眉心處一道暗紅的裂紋如同第三隻眼,流淌著血一般的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高老莊,盯著他。
「豬——剛——鬣——」
那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來,悽厲,瘋狂,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
「你——給——我——出——來——」
新房院中,孫悟空早已躍上屋頂,金箍棒橫在身前,火眼金睛死死盯著那隻黑焰鳳凰。
他看清了。
那鳳凰渾身魔氣翻湧,那股氣息陰寒詭異,與他當年在天庭見過的任何妖魔都不同。那不是普通的妖氣,而是更深、更邪、更瘋狂的東西。
他扭頭看向院中那個魁梧身影,嘴角微微一挑。
有意思。
這新郎官,果然不是凡人。
豬剛鬣站在院中,仰頭望著那隻黑焰鳳凰,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那雙眼睛……
那是……
「卵……卵二姐?」
他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
她怎麼變成了這樣?那黑色的火焰,那滔天的魔氣,那眼中瘋狂的恨意——
「你認得我。」
黑焰鳳凰停在半空,雙翼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有黑色的火星飄落,落在屋頂上,落在院子裡,落在那些慘叫翻滾的人身上。火星所及,瓦片被灼出焦黑的洞,青石板冒著青煙,人的麵板瞬間潰爛!
「你認得我,卻要娶別人。」
那聲音愈發悽厲。
「我陪了你幾百年!幾百年!你呢?!」
豬剛鬣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要保那取經人西行,你要完成菩薩的差事,好,我理解,我等!可你為什麼要娶她?!」
黑焰鳳凰猛然張口,一道漆黑的火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直朝高老莊正堂撲去!
那正堂裡,還躺著許多方纔喜宴上喝醉、來不及逃走的賓客!
「住手!」
豬剛鬣暴喝一聲,身形猛然膨脹!
那張憨厚的臉瞬間拉長,嘴臉突出,兩根獠牙從唇邊探出,耳朵變大變長,渾身長出粗硬的鬃毛!他雙手一抖,一柄九齒釘耙憑空出現,通體烏金,齒尖寒光閃爍!
他縱身一躍,迎著那道黑色火焰沖天而起,九齒釘耙橫掃而出,與那黑焰狠狠撞在一起!
轟——!!!
火光炸裂,黑色的火星四散飛濺!
豬剛鬣被那衝擊震得倒飛出去,撞穿了一間房屋的屋頂,又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他翻身而起,嘴角溢血,卻死死握著釘耙,擋在莊子前麵,不讓半點黑焰落下。
可那些還清醒的人,那些躲在屋角、趴在窗後、瑟瑟發抖的人們,此刻全都看見了——
那張臉。
那張猙獰的、長著獠牙、滿是鬃毛的豬臉。
那個他們剛剛還敬酒祝福的「新姑爺」。
「妖……妖怪……」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
「新郎是妖怪!新郎是豬妖!」
尖叫聲此起彼伏,恐慌徹底炸裂!人們瘋了般往外跑,互相推搡踐踏,哭聲喊聲混成一片!
高太公被人從正堂裡攙扶出來,抬頭看見半空中那道渾身黑焰的鳳凰身影,又看見院中那個豬頭人身的怪物,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新房裡,那新娘跌坐在地,透過破碎的窗紙,望著院中那道魁梧的、卻再也不是人的身影,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豬剛鬣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他隻是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隻黑焰鳳凰,盯著那雙曾經溫柔、如今卻隻剩下瘋狂與恨意的眼睛,聲音沙啞:
「卵二姐……你……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我變成了這樣?」
黑焰鳳凰仰天長嘯,那笑聲悽厲刺骨,震得整座高老莊都在顫抖。
「是你逼的!是你!是你負了我!是你!」
她雙翼一振,黑色火焰再次暴漲,整個人——整隻鳳——化作一道漆黑的光芒,朝豬剛鬣俯衝而下!
「我要讓你知道——什麼叫痛!」
豬剛鬣握緊九齒釘耙,眼中滿是痛苦與掙紮。
他知道自己該戰。
可這一戰,他如何下得去手?
看著那黑焰鳳凰,看著那豬妖,看著這齣越來越有意思的戲。
他隱約覺得,這場戲,怕是要比他想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