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城外,天地肅殺。
雷震子的風雷雙翅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道突兀出現的白色身影,不似仙道縹緲、神道煌煌、妖族兇悍。
那是……古老的蒼茫氣息。 ->.
巫族!
這兩個字讓雷震子警惕,封神已過,人歸隱,巫妖之劫早已是塵封的上古舊事,當年不周山倒,祖巫隕落,殘餘巫族遁入俱蘆洲苦寒之地,早已淡出天地。
可眼前此人,氣息純粹到令他脊背發寒——這絕非尋常大巫,這是經歷過真正巫妖血戰、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戰巫!
「你是……」雷震子聲音中透出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白起沒有回答。
他隻緩緩抬起右手,隨著他五指虛握,戰場上瀰漫的血煞之氣、秦軍士卒沸騰的戰意、乃至洛邑城中瀰漫的恐懼與絕望——所有與「殺伐」相關的氣息,都在那一剎那朝他掌心匯聚。
一柄刀,自虛無中凝現。
刀身無華,通體灰白,似石非石,似骨非骨。刀鋒處沒有寒光,隻有一抹沉澱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暗紅,像是乾涸的血,又像是被歲月磨去了鋒芒的鏽跡。
可當這柄刀出現的瞬間,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風聲、雷聲、戰馬的嘶鳴、士卒的喘息——全部被某種更宏大、更寂靜的東西吞噬。
那是殺意實質化後形成的「域」。
雷震子背後雙翅上的風雷紋路自主亮起,劈啪作響,那是本能的預警。他下意召出了隨身的黃金棍,風雷之力,在棍身上遊走。
「既然你想入局,」白起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就要接受入局的後果。」
話音未落,他動了。
他隻是朝前邁了一步,然後揮刀。
簡單到極致的豎劈。
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劈,刀鋒所過之處,空間不是被撕裂,而是「死」了,一切法則、靈氣、光線,都在刀鋒前寂滅成最原始的虛無。那不是破壞,那是抹除!
「喝啊——!」
雷震子狂吼,再無半分保留。勾陳大帝的權柄全力催動,風雷雙翅猛然張開到極致,每一根翎羽都迸發出刺目的青紫雷光!他雙手持棍,不退反進,黃金棍裹挾著足以轟平山嶽的狂暴風雷,朝著那抹灰白的刀鋒悍然砸去!
帝君之威,在此刻展露無遺。九天之上雲層被攪碎,方圓百裡內的天地靈氣瘋狂倒卷,盡數灌注進這一棍之中。
城頭的周赧王早已癱軟在地,連驚呼都發不出。秦軍陣中,即便是王翦、蒙恬這等身經百戰的宿將,也不由自主握緊了兵器,指節發白。
嬴政卻依舊挺立。他體內那股巫力在沸騰,在共鳴,彷彿要衝破某種束縛。他死死盯著那道白色身影,眼中燃燒著某種熾熱的東西。
下一瞬,雷震子瞳孔微縮,刀鋒落下。
「噗——」
血光迸現。
雷震子悶哼一聲,身形暴退百丈!他左肩至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猙獰綻開,衣袍破碎,鮮血噴湧而出,被一層灰敗的死氣,不斷侵蝕著他的神軀!
一刀!
僅僅一刀!
勾陳大帝,執掌兵戈、號令風雷的天庭帝君,竟被一個突然現身的巫族,一刀破防,神血灑落凡塵!
雷震子臉上再無半分從容,隻剩下驚駭與難以置信。他能感覺到,傷口處那股灰敗死氣正在瘋狂吞噬他的神力與生機,若非他根基深厚,恐怕這一刀就能要了他半條命!
這是什麼力量?!這絕不是尋常的殺戮之道!這是……近乎於「終結」與「寂滅」的法則!巫族何時掌握了這種恐怖的東西?!
白起收刀,動作依舊平穩。他甚至沒有看雷震子傷口一眼,彷彿剛才那一刀隻是隨手為之。他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眸子,再次鎖定了雷震子。
「你……」雷震子剛吐出一個字。
白起第二刀已至。
這一刀,是橫斬。
刀鋒未至,雷震子全身汗毛倒豎!他毫不懷疑,這一刀若斬實了,自己即便不死,也絕對會神軀崩毀、神魂重創!
逃!
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腦海。恥辱嗎?當然恥辱!可比起隕落於此,恥辱算什麼?!
「風雷遁——!!!」
雷震子嘶聲長嘯,再顧不得帝君儀態,背後雙翅上的風雷紋路瘋狂燃燒!直接燃燒了部分本源的風雷法則,換取瞬間的極速!傷口處的劇痛與死氣侵蝕讓他麵容扭曲,但他硬生生壓住,身形化作一道青紫電光,沖天而起!
方向——九天之上,南天門!
白起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似是嘲諷,又似是意料之中。再次抬起手中那柄灰白長刀,朝著那道逃竄的青紫電光,隔空,輕輕一劃。
正在瘋狂逃遁的雷震子,卻驟然感覺後背一寒,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冰冷的東西「標記」了。他不敢回頭,將燃燒風雷本源的速度催動到極致,撞碎層層雲海,衝破九天罡風,朝著那越來越近的、巍峨神聖的天庭門戶疾馳!
快!再快!
南天門的輪廓在雲霞金光中愈發清晰,守門的增長天王魔禮青與一眾天兵天將的身影已隱約可見。雷震子心中稍定,隻要踏入南天門,借天庭大陣與諸位同僚之力,這巫族再強也……
就在此時,他身後,一道白色身影,憑空出現。
白起踏空而立,手中灰白長刀再次舉起,對準了雷震子的背影,也對準了前方那座霞光萬丈的南天門。
「天庭……」白起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卻又彷彿帶著萬古的蒼涼,「也該醒醒了。」
刀鋒之上,那抹暗紅,驟然熾亮。
南天門下,增長天王魔禮青似有所感,猛地抬頭,手中青雲劍瞬間出鞘,厲聲暴喝:「何方妖孽,敢犯天門——?!」
話音未落。
白起,揮出了第三刀。
灰白的刀光,無聲無息,卻讓整個九重天的雲霞,驟然一暗。
雷震子肝膽俱裂,拚盡最後神力,撲向那近在咫尺的門戶。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