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那兩道自東勝神洲沖霄而起、短暫驚動天地的金光,因凡俗眼界的限製,在尋常百姓眼中或許隻是天邊一抹稍縱即逝的異彩霞光。
秦國,鹹陽西市小院。
李衍慢條斯理地烹煮著一壺新茶。水是清晨收集的花露,茶葉是沾染了微薄靈氣的品種。
就在那金光乍現、穿透雲層的剎那,他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抬眼望向東方天際。
「哦?這麼快就出來了。」 李衍低語一聲,並無太多驚訝,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他將沸水注入紫砂壺,看著茶葉在壺中舒展,蒸騰的水汽氤氳了他的麵容。 書庫全,.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金光沖霄,驚動天庭……如此一來,三界諸多目光,怕是要被這天生石猴吸引過去大半。」 李衍為自己斟上一杯清茶,淺呷一口,感受著茶香在舌尖化開,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世情的微光,「也好,也好。天庭矚目於東勝神洲的『新戲』,對正在上演的、屬於凡人的鐵血征伐,關注自然便會少上幾分,約束也會鬆懈些許。時也,命也。」
他這話,看似在說石猴,實則在點秦國,點嬴政。若非這石猴恰在此時出世,吸引了天庭乃至更高層麵的注意力,嬴政這位身負巫族血脈、國運黑龍護體、行事霸道決絕的人王,在其統一戰爭過程中,恐怕早就引來了更多、更直接的天庭乾預或仙神算計。
如今,石猴這更大的「變數」和「天命」吸引了火力,無形中為嬴政掃平六國創造了相對「寬鬆」的環境。
「飲茶,觀戲。」
人間,愈演愈烈,秦國的戰爭機器全力開動,下一個目標,是趙國。
趙國曾有名將廉頗、李牧,國力軍力一度強盛,堪與秦爭鋒。然時移世易,趙王昏聵,自毀長城,冤殺李牧,朝堂內鬥不休。
麵對挾滅韓之威、氣勢如虹的秦軍,尤其是王翦、蒙恬這等不世出的名將統領,趙軍雖奮力抵抗,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節節敗退。
邯鄲城破之日,血色浸染了這座曾經的趙國都城。趙王被俘,宗廟傾頹。又一塊屬於戰國豪強的版圖,被塗抹上了肅殺的玄黑。
滅趙之後,兵鋒直指北方苦寒之地——燕國。
燕國偏居北方,國力本就不濟,麵對已然吞噬韓、趙,氣勢更盛的虎狼之秦,舉國惶惶。燕王喜與太子丹,皆知亡國大禍就在眼前。
燕太子丹,秘密召集了門下死士與客卿,其中最為出眾者,名曰荊軻。此人並非燕國土著,乃遊歷天下的劍客,劍術超群,更重然諾。
「秦軍勢大,正麵抗衡已無可能。」 太子丹麵容憔悴,眼中卻燃燒著最後的瘋狂火焰,「唯有行險一搏,刺殺嬴政!嬴政一死,秦國必亂,六國或有喘息之機!此乃唯一生機!」
他看向荊軻,眼中含淚,忽然撩衣跪下:「丹,懇請先生,為天下,為燕國,行此壯舉!丹願以全族性命、燕國殘餘之氣運,助先生成功!」
荊軻扶起太子丹,神色冷峻如鐵:「既受太子知遇,軻,萬死不辭。」
太子丹先秘密安排心腹,將年幼子嗣與珍貴典籍送出燕都,遠遁遼東,為燕國保留最後一絲血脈。然後,他於一個深夜,召見荊軻。
殿內燭火昏暗,隻有他們二人。
「嬴政多疑,難以近身。」 太子丹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若要取信,需獻上他無法拒絕之物——比如,叛逃的燕國太子,丹的項上頭顱。」
荊軻瞳孔驟縮。
太子丹卻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先生可持我頭顱,連同燕國督亢之地圖,以謝罪、獻地為名,求見嬴政。他必見我首級,屆時地圖之中,暗藏淬毒匕首,先生近前展圖,圖窮匕見,猝然發難!此為唯一可行之法!」
他拔出腰間佩劍,劍光森寒:「請先生,動手。」
荊軻看著眼前這位不惜以自身性命、全族聲譽為賭注,隻求一線渺茫生機的燕國太子,他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接過太子丹手中之劍。
次日,燕國使團出現在秦軍陣前,聲稱燕王畏懼天威,願斬逆子太子丹之首,並獻上督亢之地圖,向秦王請降謝罪。
訊息傳回鹹陽,嬴政正於宮中與李衍對弈。聞聽此報,嬴政執棋之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與瞭然。
「燕丹倒是有幾分狠決。」 他落下棋子,「可惜,徒勞。」
李衍拈起一枚白子,並未多言。
嬴政眼中厲色一閃,「寡人正想看看,這位昔年在邯鄲便不甚安分的『故人』,如今是何模樣。至於獻地……嗬。」
他吩咐近侍:「準燕使入鹹陽,依禮安置。獻首獻圖之日,於鹹陽宮正殿,召集群臣,寡人親見。」
數日後,鹹陽宮,章台殿。
荊軻雙手捧著一個裝飾華美的錦盒,盒中正是太子丹的首級。副使秦舞陽棒著盛放地圖的銅匣,麵色微微發白,顯得有些緊張。
「燕使荊軻,奉燕王之命,獻上叛臣太子丹之首級,及燕國督亢之地圖,懇請大秦王上息怒,允燕稱臣納貢。」 荊軻聲音洪亮,舉止沉穩,並無怯場。
嬴政目光掃過錦盒,又落在荊軻身上,能感覺到此人氣息沉凝,隱有鋒芒,絕非尋常使者。他體內巫力微微流轉,靈覺提升。
「呈上來。」 嬴政聲音平淡。
按照禮儀,應由侍者轉呈。但荊軻卻道:「地圖機密,燕王有囑,需外臣親自為大王展圖解說,以示誠意。」
殿中氣氛微微一凝。有老成持重之臣欲出言阻止。
嬴政卻抬手製止,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與冷傲:「準。」
荊軻心中一定,捧起銅匣,穩步走上殿階。秦舞陽捧著錦盒跟在後麵,手微微發抖。
行至王座前十步,侍衛示意停下。荊軻開啟銅匣,取出捲軸,緩緩展開。圖中果然是燕國督亢地區的山川地形,繪製精細。
「……此處乃易水,此處為督亢澤……」 荊軻一邊指著地圖解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向前挪步。他的聲音平穩,注意力卻全部集中在圖卷盡頭,以及袖中那柄淬有劇毒、見血封喉的匕首。
嬴政身體微微前傾,似在認真看圖,實則體內巫力已悄然調動。他能清晰地聽到,荊軻略微加速的心跳。
就在地圖即將完全展開,盡頭處一點寒光隱約欲現的剎那——
「圖窮匕見!」
荊軻眼中厲芒爆射,一直平穩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悽厲!他左手猛地將地圖盡數扯向嬴政麵門,右手自圖卷盡頭閃電般抽出那柄藍汪汪的淬毒匕首,直取王座上的嬴政心口!
「大王小心!」
「有刺客!」
殿中頓時大亂!群臣驚呼,侍衛拔劍前沖,但事發突然,荊軻與嬴政距離又近,眼看那毒匕就要及身!
電光石火之間,嬴政動了!猛然站起!周身玄黑袍服無風自動,一股混合了人王威嚴與洪荒蠻力的磅礴氣息轟然爆發!
「鐺——!」
間不容髮之際,嬴政腰間那柄劍出鞘半寸,恰好以劍鞘末端,精準無比地撞上了荊軻毒匕的側麵!火星四濺!
巨大的力量從劍鞘傳來,嬴政左手探出,五指成爪,直扣荊軻持匕的右腕!
荊軻急退,同時左掌拍向嬴政麵門,試圖逼退。嬴政不閃不避,竟同樣以左掌迎上!
「嘭!」
雙掌交擊,氣浪微炸!荊軻連連後退數步,撞翻了殿中的青銅燈架!而嬴政隻是身形微微一晃,腳下未移半步!
「護駕!拿下刺客!」 此時,殿前侍衛已然蜂擁而上。
荊軻心知事不可為,眼中閃過決絕,怒吼一聲,化作一道悽厲的藍光,再次攻向嬴政!
嬴政冷哼一聲,不退反進,右手終於握住了完全出鞘的劍,簡簡單單一個斜撩!
「哢嚓!」
淬毒匕首應聲而斷!
與此同時,數支長戟已然刺入荊軻身體。這位慨然赴死的俠客,看著毫髮無傷、眼神冰冷的秦王,口中溢血,慘然一笑:「天……不助燕……」 氣絕身亡。
嬴政掃了一眼殿中荊軻的屍身,揮了揮手:「拖下去。燕國使團,盡數誅滅。傳令王翦,燕都,雞犬不留。」
一場精心策劃、慘烈決絕的刺秦行動,就此以失敗告終,不久,燕都薊城陷落,燕王喜被俘,燕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