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的茶樓,李衍將下方瞬息萬變的戰局盡收眼底。
看到玉鼎那毫不拖泥帶水、直指要害的第二劍,以及鬼車狠辣反擊,再到乾將莫邪以心血汙劍、意外開鋒的詭譎變化,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低聲自語:
「師兄出手,還是這般直接乾脆,半點迂迴也無。」
話音未落,玉鼎那凝練到極致的第二道劍光,已然劈開了重重妖氣與空間阻隔,斬在了鬼車所化的那道暗紅血光之上!
這一次,鬼車再無力施展詭計或硬抗。
「不——!!!」
悽厲絕望到極致的尖嘯響徹雲霄。劍光落下,劍意滲透、法則磨滅,那凝聚了鬼車殘魂最後本源與怨唸的血光,在銀色劍芒的籠罩下,迅速消融、崩解、湮滅!
八顆頭顱的虛影在劍光中扭曲、掙紮、哀嚎,卻無法阻止魂體的潰散。屬於上古妖庭大將的凶戾氣息、巫妖量劫殘留的劫煞、以及它寄居楚王多年竊取的人道氣運碎片,都在這一劍之下,被無情地剝離、淨化、斬滅!
僅僅數個呼吸,那令人心悸的暗紅血光連同其中的八首虛影,便徹底化為漫天飄散的黑灰,隨即被清風一吹,了無痕跡。隻餘下原地一縷極其淡薄、幾乎無法察覺的怨毒殘念,不甘地嘶鳴了半聲,也終究歸於虛無。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而,無論是揮劍的玉鼎,還是旁觀的李衍,亦或是近在咫尺的歐治子,都未曾察覺,在劍光徹底湮滅鬼車的最後一瞬,有一絲比塵埃還要細微、幾乎與最純粹的「虛無」融為一體的漆黑細線,借著劍光斬滅一切、引動法則劇烈波動的剎那混亂,悄無聲息地遁入虛空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一絲漆黑,是鬼車最為本源、也是它從巫妖量劫中僥倖保留下來的最後一點「不滅凶性」與殘破真靈印記。
它捨棄了幾乎所有力量,隻保留最原始的一點存在烙印,以此作為它理論上最後的「重生」火種。
這需要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且成功機率渺茫,更是它作為曾經的大羅金仙級大妖,在漫長歲月中為自己準備的、不到徹底絕望絕不啟用的最後底牌。
果然,每一個能修至大羅金仙層次的存在,無論正邪,都絕非易與之輩,總有常人難以想像的保命後手。
下方,歐治子眼見鬼車血光徹底潰散,那股糾纏他無數元會的血海深仇與暴戾妖氣終於消散於天地之間,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鬆,緊接著湧上心頭的,卻非純粹的解脫與喜悅,而是一種混合著無盡疲憊、淡淡空茫,以及看向乾將莫邪與他們手中雙劍時的深深憂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複雜心緒,先是對著空中緩緩落下的玉鼎真人,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沉聲道:「截教歐治子,拜謝尊駕仗義出手,斬滅此獠,助我了卻血海深仇!此恩此德,歐治子銘感五內!
玉鼎真人足踏虛空,收劍而立,麵對歐治子的鄭重道謝,隻是微微頷首,冷峻的麵容上並無多餘表情,隻從鼻中淡淡應了一聲:「嗯。」
言簡意賅,卻已表明態度——斬妖除魔,乃分內之事,非為私恩。
歐治子也不以為意,直起身,又看向一旁相互攙扶、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卻眼神複雜地望著手中已然開封、光華流轉卻隱隱透著一絲不祥妖氣的雙劍的幹將與莫邪,眼中痛惜之色更濃。
「乾將,莫邪……」 歐治子聲音有些沙啞,「你二人……受苦了。此雙劍因鬼車汙血與你等心血意外開鋒,已非純粹先天陰陽神劍,內蘊凶戾妖氣與你們自身精魂烙印,福禍難料。是為師……對不住你們。」
乾將緊緊握著手中暗金長劍,那劍身傳來的溫熱與血脈相連之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暴戾躁動,讓他心神激盪。
他抬頭看向歐治子,又看看身旁虛弱的妻子,聲音艱澀:「師尊……此劍……此劍已成我等性命相連之物。前路……該當如何?」
莫邪亦望向歐治子,眼中除了疲憊,還有一絲迷茫與依戀。
歐治子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看向玉鼎,又似是無意地瞥了一眼高處茶樓的方向,緩緩道:「劍已開鋒,因果已成。此劍雖染妖氣,然其本質仍是先天陰陽神金所鑄,內蘊日月道韻,更與你二人性命交修。是福是禍,是正是邪,已非外人所能強斷。」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堅定:「去留隨心,前程自擇。是為師最後能予你們之言。」
說罷,他不再多言,對著玉鼎再次一揖,又深深看了乾將莫邪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青色劍光,朝著遠方天際遁去,很快消失不見。
大仇得報,他心結已了,殘留的截教身份與這雙劍引發的變數,讓他不願、也不能再多做停留。
玉鼎對歐治子的離去並未阻攔,隻是目光掃過下方狼藉的廣場、驚魂未定的楚王與臣民,以及那對持劍而立、神色茫然的夫妻,眉頭再次微蹙,旋即身形一閃,已回到了茶樓雅間,站回李衍身側。
李衍看著下方,乾將與莫邪彼此相扶,手中雙劍光華時而璀璨時而晦暗,氣息不穩。
「師兄覺得,這雙劍,以及這對夫妻,當如何處置?」 李衍輕聲問道,目光依舊落在乾將莫邪身上。
玉鼎沉默片刻,冷聲道:「劍已通靈,與人共生。強行剝離或毀去,恐傷其根本,亦有違天道。且此間因果,錯綜複雜,截教、人族、妖魂、神金、人道氣運糾纏一處。」 他頓了頓,「歐治子所言不差,去留隨心,前程自擇。他們的路,終究要他們自己來走。」
李衍聞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沾染妖氣的先天神劍,與宿命相連的鑄劍師……未來如何,確實難料。」 他不再看向下方,轉身朝雅間外走去,「此間事了,熱鬧看完了。師兄,可要同行一程?」
玉鼎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對相互依偎、手持妖異雙劍的夫妻,以及那座漸漸從混亂中試圖恢復秩序的郢都,收回目光,簡潔道:「走。」
兩道身影,一青一玄,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茶樓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郢都上空,漸漸散去的妖氣與劍意餘韻,以及一對註定將背負著複雜宿命與神兵,踏上未知前路的夫妻。
他們的未來,是正是邪,是福是禍,確如李衍與玉鼎所言,需由他們自己,在未來的歲月中,一步步去探尋、去抉擇了。